第24章 群战、喋血
  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
  沙地表面,那些波纹正在收拢几十道弧线交错匯聚,
  以林渊悬停的位置为正中心,沙粒跳动得越来越剧烈,整片海底像一锅即將沸腾的水。
  林渊没有静观其变。
  腹腔里的海水已经压缩到了极限。他鬆开所有喷水孔,高压水流从尾部两侧同时喷射。身体被垂直推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朝上方直衝。
  就在他拔高的同一瞬。
  沙地炸开了。
  不是一道裂缝,是整个沙面同时炸开。泥沙被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掀翻,形成一片浑浊的沙暴。沙粒在水中翻涌扩散,视线被遮蔽了大半。
  酸液。
  从沙下喷出的不是水,是酸液。
  几十道酸液同时从不同方向射来,在沙暴中拉出透明的轨跡。
  酸液接触海水的瞬间,边缘开始扩散,形成一片片腐蚀性的雾团。沙粒被酸液裹挟,表面迅速起泡发黑,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其中一道,正对林渊刚才悬停的位置。
  如果他慢半拍,那道酸液会直接喷在他腹部甲壳的接缝处。
  林渊嘴部张开。
  腹腔里储备的海水被压缩成一股高压水流,从口腔喷出。
  水流撞上酸雾,衝击力直接把酸液衝散。
  酸雾被撕成碎块,朝四周飞溅。高压水流继续向下,把翻涌的泥沙冲开一个大洞。
  沙暴被撕开一道缺口。
  林渊从缺口看下去。
  它们终於露出了真身。
  鱼类,
  头顶半斑的瘦长鱼类。
  看头顶的白斑,和杀掉的白斑鱼同出一辙,体型却截然相反,
  其体长三到四米,身体呈圆筒形,没有膨大的腹腔。头部尖细,嘴裂很小,里面没有滤食鳃的痕跡。
  体表覆盖著细小的鳞片,排列紧密,在幽蓝的光下泛著灰白色的暗光。
  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海蛇,
  林渊的复眼扫过它们的身体。鳞片之间有细密的孔隙,酸液正从那些孔隙里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酸性黏膜。它们在泥沙下移动时,这层黏膜就是天然的润滑剂。
  也是武器。
  几十条瘦长的白斑鱼从沙下完全钻出,身体在水中展开。
  它们没有散开,而是不保持著密集的阵型,从下方向林渊逼近,像是一张收拢的大网。
  有几条身上带著以太波动。
  一阶。
  但数量太多了,一时不知道其中是否混有更强的个体。
  林渊收拢翅膀,
  从上方向下俯衝,迎著鱼群撞进去。
  身体在加速中调整角度。尾部的喷嘴全部打开,高压水流连续喷射,速度一节节攀升。
  海水在复眼两侧拉成模糊的光带。
  呼——
  距离瞬间拉近。
  最前面那条白斑鱼张开嘴裂,朝他头部咬来。
  林渊侧身。
  右鰭顺势挥出。
  俯衝的速度加上身体的扭动,鰭刃从白斑鱼嘴角切入,沿著頜骨向后划开。
  咔!
  鳞片骤然崩碎。
  鰭刃切进肌肉,阻力很小。这些白斑鱼的身体確实不擅长防御,鳞片薄,肌肉软,骨头脆。鰭刃一路划到背部,把整个身体切开。
  鲜血喷涌而出,
  那条白斑鱼剧烈扭动,酸液从体表疯狂渗出。海水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开始起泡,气泡裹著血丝往上升。
  林渊从其身侧闪过。
  撞进鱼群中央。
  四周全是灰白色的细长身体,交错游动,把他围在中间。嘴裂从各个方向张开,细小密集的牙齿在幽光中闪烁。
  林渊旋转身体。
  尾巴甩出。
  尾部末端的鰭片在进化时做了加重处理,融合了菊石外壳的材料,密度是身体其他部位的两倍。平时用来稳定喷水方向,甩起来就是一把钝锤。
  砰!
  尾鰭砸在一条白斑鱼的头部侧面。
  骨骼碎裂的闷响从接触点传来,头骨凹下去一块,一只眼睛从眼眶里挤出来。那条白斑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失去控制,朝海底坠去。
  第一条。
  另两只从侧面咬来,
  林渊借著旋转的惯性,左鰭劈进另一条白斑鱼的背部。刃面从背鰭后切入,沿著脊柱方向划开。肌肉被切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脊椎骨。
  第二条。
  他收拢翅膀,身体缩成纺锤形,头部对准正前方一条三米长的白斑鱼,直接撞上去。
  头甲撞上下頜。
  几丁质和骨骼的对撞。头甲表面出现细微的裂纹,但对面的下頜骨直接碎了。碎骨刺穿软组织,从嘴角两侧露出来。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林渊在鱼群中横衝直撞。
  每一次甩尾都砸碎骨骼,每一次挥鰭都切开肌肉,每一次衝撞都碾碎甲壳和骨骼。
  作为“二阶”中觉醒三项天赋的存在,他拥有同体型中最为顶端的身体机能,鱼群没有存在是他的一合之敌,大多都撑不过一个照面。
  但敌人太多了,
  数条白斑鱼的攻击也在落在他身上,嘴裂咬住附肢,细小密集的牙齿啃噬甲壳表面,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酸液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条一阶白斑鱼同时释放体表酸液,海水中的酸性浓度急剧上升。林渊的甲壳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白点,是被酸液腐蚀出的坑洞。白点连成片,甲壳一层层变薄。
  口腔里也开始刺痛。
  酸液顺著水流渗进嘴部,接触到口腔內壁的黏膜。黏膜比甲壳脆弱得多,酸液一碰,立刻传来灼烧感。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持续蔓延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黏膜表面缓慢燃烧。
  如果让这些酸液直接接触鳃部,呼吸系统会在短时间內被腐蚀穿孔。
  鱼鰭不如以往锋利,甩尾的力度也不如之前,
  状態在酸液侵蚀中一点点下滑。
  吸水的能力完全失效,
  但林渊没有停。
  嘴部紧闭,把酸液隔绝在口腔外。附肢和鰭刃的攻击节奏不变。
  第七条。
  尾鰭砸穿一条白斑鱼的腹腔,腹腔里没有胃袋,只有细长的肠道和萎缩的消化器官。酸液从破裂的体壁渗出,浓度比普通个体高出一截。
  一阶,
  这条是一阶。
  尾鰭上传来刺痛。酸液渗进甲壳裂缝,接触到內部的软组织。
  林渊把尾巴抽回,翻身在战。
  第八条。
  第九条。
  第十条。
  鱼群的数量不断减少。被他杀死的白斑鱼朝海底坠去,尸体横七竖八落在沙地上。
  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身体被切开大半,有的腹腔被砸穿。血从伤口涌出,把沙地染成一片淡红。
  但剩下的还在围攻。
  它们没有逃跑的本能。
  或者说,它们的本能里只有攻击。嘴裂张开,牙齿啃咬,酸液分泌。哪怕身边的同类一条条坠落,剩下的依然保持著同样的攻击节奏。
  受损的甲冑迅速復原,耗尽的毒素重新分泌。
  林渊甩尾,挥鰭在战,
  第十一条。
  第十二条。
  第十三条。
  林渊的附肢被咬断了一截。断口处甲壳碎裂,软组织暴露在海水中。酸液立刻渗进去,灼烧感沿著神经索传导上来。
  他回身,右鰭劈进那条白斑鱼的颈部。刃面从鳃裂后方切入,切断神经索。
  那条白斑鱼的身体瞬间僵直。
  嘴裂还保持著咬合姿势,但力量已经消失了。林渊甩掉掛在附肢上的尸体,继续衝杀。
  第十四条。
  第十五条。
  第十六条。
  ……………………
  视线在酸液的侵蚀下愈发模糊,但廝杀还在继续。
  尾鰭砸中最后一条白斑鱼的脊柱。骨骼碎裂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它的身体从中间折断,头和尾同时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坠下去。
  林渊悬停在原地。
  他停顿了几秒,周围一片安静。
  被酸液侵蚀的复眼终於自愈,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
  十九条尸体散落在下方沙地上,横七竖八。有的还在抽搐,尾鰭无意识地摆动。有的完全静止,血从伤口涌出,在沙地上扩散成一滩滩淡红色的痕跡。
  全死了。
  终於,周围没有还在游动的白斑鱼了。
  林渊复眼转动,扫视四周。
  没有漏网的。
  他张开嘴,让新鲜海水冲洗口腔。黏膜上的灼烧感还在,被海水一衝,反而更清晰了。酸液已经渗进黏膜表层,需要时间代谢。
  终於结束了,
  真是一场恶战,
  他评估了一下整体损伤。
  附肢断了一截。甲壳表面布满酸液腐蚀的坑洞,最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下面的软组织。头甲的旧壳出现了裂痕,新壳还没完全硬化,顏色偏浅,边缘柔软。
  尾鰭的刃口卷了。
  右鰭的刃面出现一道裂纹,从边缘向內延伸了大约两指。
  口腔黏膜轻度腐蚀,鳃部没有受损。
  整体损伤不算严重,还在轻伤范畴。新甲壳一会就能硬化,附肢断掉的部分也可以再生。但甲壳碎成这样,口腔被灼伤,是他甦醒以来第一次。
  这些白斑鱼个体不强。
  五条一阶,其余都是普通巨型个体。没有甲壳,没有鳞甲,骨骼脆弱,肌肉柔软。单挑的话,任何一条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但十几条一起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酸液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度比他自己能產生的还高。
  嘴裂咬住附肢就往不同方向拉扯,细小密集的牙齿持续啃噬甲壳表面。
  自己在杀它们的同时,也在被它们一点一点地拆解。
  不过好在,自己贏了,
  十几条加起来,
  只是能做到让他受伤而已。
  林渊摆动鱼鰭,俯视著下方堆积如山的败者,隨著水波摆动,浓郁的血色在水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