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中的价格(二)
  那天之后,
  灰纹鱼似乎恢復了正常。
  他如同往常一样狩猎,如往常一样翻找沙地,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而相熟的那位头领,
  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他头领搜寻了一阵,確实找不到之后,就当是狩猎出了意外,也就各干各的了。
  这种事情时常发生,根本没什么不同。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常,
  鱼群继续壮大狩猎,在海洋中不断迁徙。
  但灰纹鱼的行动,不再像之前那般迅捷,狩猎也不像原本那么高效,它开始放弃思索,放弃自身思考的天赋,將意识就那么交给本能,变得和其他二阶一样。
  仿佛这样,就能忽视身边发生的事。
  平生第一次,灰纹鱼开始痛恨自己诞生的天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察觉这一切。
  伴隨著思维的不断发展,过往的一切开始连了起来。
  从濒死时,踏入那个洞穴开始,
  自己就像捲入了海洋中那些未知的涡流,族群就在自己手上,逐渐沉入黑暗的海底,不知归向何处。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寧可死在礁石之中,也不愿意再进去。
  这种被掌控饲养的感觉,就像鱼类留在巢穴旁的贝类。
  虽然不会一次吃完,但在鱼群离开或迁徙时,
  留在礁石下的,只会是被啃碎的贝壳碎片。
  等在族群前方的,一定是万丈深渊。
  他和他的族群,会成为那被啃碎的贝壳碎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地碰撞,在不断的螺旋中,他的思考时间开始越来越长,想的事情越来越多。
  於是,又一项能力觉醒了。
  他获得气息隱蔽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地瞒过任何猎物,甚至靠著鳞片瞒过同族的声波感知,不让任何生物发现它。
  他恐惧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像头领一样,突如其来地消失,被一个触鬚牵引的东西替代。
  灰纹鱼妄图通过这项觉醒的天赋,来躲过对方的感知。
  在不断的狩猎中,他的能力逐渐熟练。
  伴隨著以太浓度的上升,
  原本的观察能力也突飞猛进。
  他的双眼,能看到越来越多不一样的东西。
  於是,那些原本被忽视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原本正常的一切,逐渐开始支离破碎,变成扭曲成另外一番模样。
  很多次狩猎开始时,身后都会有洋流的晃动。
  鱼群大多没有注意,只当做是正常的流动。
  灰纹鱼很早就注意到了,一开始觉得是错觉,但伴隨著视觉的强化,感知的愈发敏锐,在水流出现的同时,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除此之外,很多时候,
  他能在狩猎的猎物身上能看到触鬚。
  这样的猎物一般不会得手,於是在聚集的信號之下,整个鱼群被迫聚集过来,在无声无息间改变了迁徙的航向。
  紧接著,那猎物在眾目睽睽之下跑掉,將它们引到其他的方向。
  那里一般是更寒冷的海域,能从地下挖掘出猎物,可以让族群在挖掘之中,成长出更多强大的个体。
  发出信號的同伴,吸引它们的猎物,威慑他们的敌人………………海中的任何东西,似乎都如清晨的海雾一般,朦朧模糊起来。
  “祂”无处不在。
  不止狩猎,也不只是沉睡。
  不止自己看到的那两晚,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挖掘的时候,以及任何时候。
  都有那么一道视线,
  静静地落在他们的身上。
  或许,那天自己在珊瑚礁第一次进食的时候,“祂”正站在自己身后,饶有兴致地等待著。
  等待著祂將族群带过来,
  等待著他们继续进食。
  等待著他们,一点一点刨清障碍的同时,为他们的成长暗自欣喜。
  如果这样想来的话,
  那天追逐自己的邓氏鱼,
  它的身后,是否也有一根触鬚呢?
  惊惧感攥住了他的全身,以一种超乎他理解的方式,重重地击中了他。
  后果如何,他不知道,
  灰纹鱼只知道,不能让同族变成那些破碎的贝壳。
  首先,必须要让同族听自己的话。
  他开始不断地接过族群的领导权,
  靠著自己卓绝的领导天赋,让麾下的鱼群不断扩大,让自己的信號变成最高的优先级。
  只要发送信號,就能召集大半个鱼群,跟著自己离开。
  但怎么甩开对方,
  又是个大问题。
  鱼群不是没碰到过类似蠕虫的情况,但往往第二天就会得到解决,祂就仿佛无所不能。
  海中似乎没有任何生物,可以与对方抗衡。
  必须有一个拖住对方的办法。
  比如,深渊。
  唯一一次,
  让对方直接號令他们回来的,就是那次面临深渊。
  或许將其引过去,能暂时地將其拖住。
  灰纹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状,它如同其他头领一样捕猎,在心中暗自盘算著计划。
  但就在这段时间,头领们也在逐渐消失。
  一直以来,头领的数量一直保持在六个。
  一旦有所超出,就有头领会离奇失踪,或者出现意外,新一辈的头领迅速顶上。
  循环往復,不断更替。
  按照往常的习惯,失踪的头领会是最强的个体。
  所有妄图领导鱼群的,都会离奇失踪。
  就像之前和自己交好的头领一样。
  一盘散沙的鱼群,才適合祂进行操纵。
  那个位置,也就是现在他所担任的。
  灰纹鱼必须寻找一个合適的时机,那个时机要是太晚,自己会被收割。
  要是太早,又统领不了鱼群。
  踪跡一旦被发现,自己还是一个死。
  筹备在默默进行,
  灰纹鱼紧张地思考和准备著。
  在无数的昼夜中,他的思维不断地加速,思考著每一处细节的成败。
  最终,那是一个夜晚。
  鱼群再次来到了深渊附近,
  但已经不能再等了,灰纹鱼已经隱隱感觉到,自己被收割的时候就要到了。
  而鱼群前几日恰好碰到麻烦的事情,对方应该不在。
  但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率先穿过了深渊,游到接近海面的位置,对鱼群发动召集信號。
  背后骤然传来了动静,密密麻麻的鱼群在他的召集下,朝著深渊外面横渡而去。
  这是一步险棋。
  若深渊之下的存在,真的那么危险的话,
  那自己这么做,无异於让鱼群自杀。
  但正是这种危险,或许能阻拦对方的脚步。
  他也曾经见过鱼类夜晚从上方游过,而下方的存在却仍然无动於衷。
  就在自己召集的同时,在身后极远的地方,也隱约传来了召集的信號,有的白斑鱼回头,而有的则选择跟上了自己。
  最终,鱼群穿过了深渊。
  灰纹鱼带领它们一路向北,连续奔行了半天。
  往前巡游数里后,灰纹鱼当机立断,直接发送了散开的信號。
  他追上来是大概率的事情,与其抱团一起逃跑,不如直接散开,能活一个是一个。
  总有零星的同伴,
  能够逃离对方的魔爪,为族群保留薪火。
  成百上千的鱼群自此四散,在灰纹鱼的號召下,朝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带著族群未来的希望,消失在了茫茫的海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