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致敬,泥盆扛压王,赤目鱼
  接下来的数月,赤目鱼带领族群不断逃遁。
  他们跨过一座又一座山脉,走过一片又一片平原,不断的朝来时的方向回返,
  遇到黑潮袭击时,则由头领垫后拖延时间,其他同族直接化整为零,朝著四面八方逃窜,犹如网散之后的大鱼,让黑潮难以將其歼灭。
  这黑潮虽然能力诡异,而且似乎能在山野间隱形,能打鱼群一个措手不及,但移动速度算不上太快。
  而且赤目鱼发现,只要对方靠近的时候,体內那股被污染的感觉就会加剧。
  因此他靠著这种能力,数次提前发现黑潮的埋伏。
  而且被领袖重创后,那黑潮巨怪短时间內没有现身。
  黑潮不像之前那么汹涌澎湃,能由首领进行拖延和抵挡,因此给了鱼群逃窜的时间。
  靠著河流的加速,他们一路往北。
  在牺牲不知多少同族之后,勉强脱离了黑潮的活动范围。
  赤目鱼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那黑潮就已经追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接替了黑潮巨怪,开始控制著黑色的潮汐,也开始分成数股,从四面八方袭击,不断的袭扰鱼群。
  这种分散而来的黑潮,给了整个族群极大的心理压力,不知道其会从什么方向来。
  普通同族对这种黑潮完全没有抵抗力,大家都一个照面就会被污染。
  只要一个地方不注意,这小股黑潮就会吞噬同族迅速扩大范围。
  就如同火星点燃森林一样,掀起一场燎原大火。
  恍惚间,这无尽的黑潮仿佛变成一张大网,朝著整个鱼群缓缓罩了下来。
  比起之前那种粗笨的碾压方式,黑潮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精明的猎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著落入网中的猎物。
  再加上这些黑潮可以在林间隱现,能够发起突然袭击。
  在不分昼夜的袭扰之下,鱼群顿时陷入极大的困境,晚上几乎不敢合眼,状態大幅下降。
  而更麻烦的是,黑潮的袭击,
  对大多二阶个体也是一样有效的,
  在无穷无尽的遭遇战中,许多二阶个体已然被污染。
  他们会在行进的途中,突然发起袭击同族,在族群內爆发一场恐怖的黑潮。
  不但四面八方隨时有隱形的敌人发起突然袭击。
  甚至身边信赖的同族,都可能会发起突然袭击。
  一时之间,整个鱼群开始草木皆兵,几乎到风声鹤唳的地步。
  几乎稍有异动,甚至会因为同族的简单衝突,变成炸营般的疯狂廝杀,最后留下一地尸体。
  危险还不止在外部,在这种情况之下,鱼群內部也出现了问题。
  那些因为逃跑被他杀死的头领,其族群已经不再听从他的指挥。
  其经常私自行动,直接破坏整体布置,將整个族群拉入危险中。
  外有未知强敌、內有同族掣肘、还要压制体內污染、昼夜不停的统御同族,四处进行救火。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重重地压在了赤目鱼身上。
  他要在这种绝境之下,带领同族走出去,完成首领的嘱託。
  领袖已经不在了,必须由自己解决这一切。
  不能让领袖的牺牲白费,
  赤目鱼双目间充满血丝,望著远方的山脉,一遍又一遍思索著,构思著破局的办法。
  必须儘快逃脱,即使不提防后来的掌控者,那黑潮巨怪一旦恢復,也不是他能抗衡的,必须儘快带领同族杀出去。
  时至如今,没有什么计策可想,就只能进行对垒,將所有二阶集结起来,形成以点破面的方式,想办法打穿一个缺口,然后带领族群进行迅速奔袭。
  不然就这么拖下去,必然会被活活耗死。
  赤目鱼选择身先士卒,號召族中二阶一起去。
  可如今可谓是应者寥寥,相当於十个里只来了两三个。
  在经歷过领袖死亡,和数月追杀之后,以及彼此猜忌的环境后。
  鱼群已经军心涣散,很多二阶都想著找机会自己逃跑,根本不再理会血脉中的指令。
  这些二阶的基数实在太多,多到赤目鱼无法处理的地步,若是全部清理了,鱼群顷刻间就要崩溃,於是也只能咬牙认下。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黑潮已经几天没有动静了,
  其赫然是在囤积兵力,准备一口气將鱼群硬吃下来。
  这两三天內,若是不成功突围,估计就要被黑潮杀得漫山遍野,被其彻底闷死在这里。
  届时无论是那些想要逃跑的二阶,还是慌乱无措的普通个体,估计都要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凑够突围的实力。
  赤目鱼沉默片刻,看向了自己的子嗣们。
  在这百年间,建立族群以来,他麾下这一支是肉鰭鱼中最为强盛的,足足有十余位二阶。
  將自己的子嗣全部填上去,以不计代价的方式,或许能弥补实力上的空缺,获得突围的可能,为族群铺平道路。
  但真的忍心吗?
  这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赤目鱼看著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似乎感受到他的想法,赤翎鱼和一眾子嗣凑上前来,垂下头表示信任和支持。
  如过往一般,他们选择信任自己,无论做出怎样的抉择,这些子嗣都会执行。
  那一夜,
  赤目鱼在山巔屹立良久,不知道该做何选择。
  其实有其他选择的,自己不管同族单独进行突围,子嗣们確实都能活下来,毕竟他们的目標比族群小的多,到时候能够繁衍生息。
  但其他的大多同族,却会被黑潮湮灭。
  但那真的,
  是领袖希望看到的吗?
  若自己这么做,又和红尾鱼有什么区別呢?
  赤目鱼沉思了许久,终於下定了决心。
  既然族群的延续需要牺牲,既然自己可以牺牲,自己的族群也是一样。
  即使子孙们憎恨他,怨恨他,
  他都会一力背负!
  领袖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下的鱼群,绝不能断在自己这里。
  第二天,他召集了所有的子嗣,以及愿意来的二阶,发出了向前进攻的指令。
  前方是一道峡谷,是黑潮最为活跃的地区,前去探路的同族无一生还,连消息都未能传回来,就直接变成扭曲的怪物。
  而他们,要发起一次绝死的衝锋。
  为剩下的同族们打通生路,
  如同往常一般,
  子嗣们选择信任他,
  来的头领们也被他的决心折服,愿意追隨在他的左右。
  於是,在那天的黄昏,战斗正式打响了。
  朝著远方狭窄的山谷,赤目鱼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赤色的火焰化为刀锋,將眼前的黑色重重劈开,盪出了大片大片的缺口。
  子嗣和同族们追隨在自己背后,捨生忘死的冲向前去,將眼前的黑暗焚烧殆尽。
  经过半个昼夜的激战,在付出过半的伤亡之后。
  峡谷中的黑潮被烧为灰烬,
  镇守在此的两头巨蝎,也为赤目鱼化为灰烬。
  而这一战中,他自己的族群也损失了大半。
  许多子嗣都死在黑潮手中,活下来的基本上个个带伤,变成怪物也只是时间问题,若是让他们跟著族群一起走,反而会变成威胁。
  该怎么处理,
  已经非常清晰了。
  赤目鱼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后,自血脉中发出指令。
  那些懵懂无知的子嗣们,如同往常一般来到父辈身边,对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防备。
  下一刻,赤色的流火將他们淹没。
  凝练至极的火焰在这一刻攀至峰值,將这些刚刚为了族群浴血廝杀的英雄们,直接化为一团灰烬。
  而这不是停止,被污染的子嗣不只有这些,还需要用火焰净化数次。
  於是,一批又一批的子嗣被招呼唤而来,在其惊恐的目光中,被炽烈的火焰化为回家。
  那些他看著长大的,
  时常依偎在他身边的子孙们。
  一批又一批,亲自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悽厉的惨叫声在耳边迴荡,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的被永远刻在了灵魂之中,过往的自我,似乎也在这一次次焚烧中燃烧殆尽。
  而最后的,是赤翎鱼。
  这位曾经救过他的长子,族群中的继位者。
  其在战斗中被黑潮重伤数次,身体已然有畸变的跡象,只不过靠以太勉强压制。
  他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父亲一眼,眼神中没有责备和惊恐,带著那么一丝关切和安慰。
  赤目鱼沉默许久,不知道怎么再一次提起力量,將烈火喷了出来。
  那熟悉的身影在火焰中淹没,最终化为灰烬。
  结束了。
  赤目鱼缓缓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自失去首领的麻木之后,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剧痛。
  但现在情况紧急,已经不允许他沉浸在各种情感中,只能麻木而机械地按照之前的计划,对所有同族下达逃离的指令。
  出乎意料,这一次命令突然起效,那些族人来得格外快,爭先恐后地朝这里窜来。
  在极短的时间內,整个峡谷就出现了巨大的拥堵,无数惊慌失措的肉鰭鱼前仆后继,发疯似的往山谷里挤,甚至有的被生生压死。
  那嘈杂的声音,吵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赤目鱼只得亲自出手,再用火焰將几名同族惩戒后,他们这才恢復了秩序,开始迅速向山谷外穿行,迅速脱离包围圈。
  就在此时,他隱隱感到体內的污染在沸腾。
  这是黑潮靠近的跡象,
  自己这一次,虽然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但大规模的族群调动,会不可避免地吸引对方的注意,让其將注意力调动过来。
  赤目鱼撇了旁边一眼,
  此时他的子嗣,只剩下原本的1/4。
  这峡谷狭窄,他自己一人就足以守住,可以不用让他们再牺牲了。
  他当即下达了命令,让子嗣们跟著鱼群一起撤离。
  但一名子嗣才刚刚靠近,鱼群中就出现了巨大的骚乱。
  一名二阶直接出手,一抓將其拦腰斩断,其在瞬息之间,就被数道烈焰直接集火,其发出悽厉的惨叫声,在烈焰中化为一团焦炭。
  那声悽厉的惨叫,还在峡谷中不断迴荡。
  赤目鱼骤然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爪將动手的二阶摁在地上,力道之大,使得其头骨都出现裂痕。
  对方被摁在地上,仍然瞪大眼睛,一副受惊后被激怒的模样,发出阵阵低吼,似乎还想要挣扎。
  赤目鱼瞥了一眼,发现其他同族也投来惊恐的目光,连著退开了数米。
  他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一阶和二阶被污染后,短时间內是看不出来的。
  而自己浴血奋战的族群,在这些懦夫眼里,可能已经被污染了,可以说是定时炸弹,很有可能变成怪物袭击他们。
  其没有辨別的能力,也没有和黑潮死战的勇气,只是被单纯的惊恐驱动,对自己防备的子嗣挥动了利爪,就此造下了相残的惨剧。
  一想到这个,
  一股无名业火从心底升起。
  赤目鱼在那一剎那,想把眼前看到的同族全部杀光。
  带著剩下的子嗣直接离开,把这些废物扔给黑潮好了!这些废物就该死!
  现场所有二阶之中,根本没有人拦得住自己!哪怕不是全胜状態的自己,把这些废物全部杀光!也是轻而易举!
  赤目鱼爪下的压力越来越大,眼眸中的猩红越来越重。
  抓下的二阶发出激烈的惨叫,身上被摁出了几个血洞。
  但就在此时,那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闪现。
  而就在此时,体內的污染似乎也有了蔓延的跡象,赫然是黑潮正在赶到。
  若是此时对这群废物动手,
  就前功尽弃了。
  领袖的嘱託,也就白费了,子嗣们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两股意识在脑海中疯狂交战,一方嘶吼叫囂著,要將这群畜牲撕成碎片,一方则是竭力阻止,希望他冷静下来。
  最终,
  赤目鱼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鬆开爪子的。
  他把目光撇向一边,將抓著的废物重重的扔到鱼群之中,在砸碎岩石的同时,再次下达离开的指令。
  鱼群像被驱赶的羔羊一般,慌不择路的向外涌去。
  让这些废物先过,无非自己的子嗣就是晚一点走。
  赤目鱼这样告诉自己,努力不去看那些鱼群,竭尽全力地,按耐著心中的杀意。
  他让那些没有觉醒以太的,一直被自己庇护的子嗣先走,就混在鱼群中离开。
  或许是刚才威慑起效了,又或许是普通鱼不会存在污染。
  这些子嗣们倒是顺利的进入山谷。
  鱼群虽然对其保持距离,但终於不敢动手了,只是闷头前进,其如同潮水一般,开始迅速通过峡谷,朝著外面不断推进。
  若是从上空俯视,就能看到一道红色的洪流,源源不断的涌入峡谷之中。
  但就在此时,洪流侧面,却出现了突兀的黑色。
  原本苍翠的草地上,突兀的出现了无数怪物,黑潮终於赶到,比预想中还快了数倍。
  那股污染的感觉,开始骤然加剧。
  而且这股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黑潮的接触都要强烈,比之前强上数十倍之多。
  有什么恐怖至极的存在,隨著此次的黑潮降临。
  赤目鱼心中一凛,身形化作火流疾驰。
  映入眼帘,除了漫天遍野的黑潮,还有一处巨大的凸起。
  那是一个巨大的怪物,身躯由无数肢体拼接而成,有著扭曲的巨大的肢体,在黑潮之中缓缓移动,像巨鱼在水中游动。
  其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黑潮巨怪要大,但气息却远远不如,似乎只是单纯的怪物拼接。
  但偏偏,对方身上传来了恐怖至极的压迫感。
  而且那些强大的巨蝎,基本都拱卫在其两侧。
  这巨怪不像是领袖,
  反而像是,用来代步的工具。
  赤目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只见那小山般的巨怪身上,
  一只长著三尾的巨蝎,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最高处,居高而下的俯视著自己,
  祂只是站在那里,气息就超过在场所有存在的总和,带来无比恐怖的压迫感。
  伴隨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其投下的阴影如同广袤的夜幕,將眼前的整片峡谷吞没,將视之所及的一切囊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