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挽天倾入场
  早上八点整。
  第七学院,旧防线广场。
  五座投放阵列依次亮起,像五枚嵌在旧战场上的冷白色钉子。
  阵列中央,全息沙盘缓慢旋转,【雾港灯塔·环岛救援区】的地图被拆分成五块,分別投向不同方向。
  “挽天倾”小队站在属於第七学院的五號投放阵列前。
  经歷了昨晚215宿舍那场堪称“男妈妈大比拼”的战前准备,队伍现在的状態,可以说武装到了牙齿。
  江厌离的战术背包侧袋露出一截明黄色发热贴;闻照雪低头检查靴面防污涂层;林见川同步离线地图;谢临舟整理袖口,將腕间黑绳遮得严严实实。
  而言祈站在队伍前方,黑色长风衣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动,大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冷淡得像一尊黑色冰雕。
  如果忽略他后背、腰侧和后颈处贴著的八张强效发热贴的话。
  “996。”言祈面无表情地在脑海里开口,“我现在跑快两步,大概会出一身汗吧。”
  【宿主请忍耐。】996无情地回復,【根据数据显示,这叫『来自队友沉甸甸的爱』。请继续维持您的高冷形象,不要让发热贴烫到您当场齜牙咧嘴。】
  言祈:“……”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习惯了。
  其他四座阵列前,外校代表队也已经集结。
  天枢白金战术装甲乾净得像来参加军工展;玉京沉默如铁,连呼吸都像按军令统一过;第三学院笑眯眯分发解毒贴,祝青萝还好心提醒第五学院“雾里別乱闻”;第五学院那边,拓跋烈已经开始活动肩颈,看向第三学院的眼神像是在挑今天第一场架。
  相比之下,五號阵列的第七学院,看起来是最没有“精英包袱”的队伍。
  他们吵吵闹闹,却又在站位上隱隱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互保阵型。
  “肃静!”
  主席台上,苏停云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右手猛地拍下了一枚红色的启动按钮。
  “【五校联赛第一赛区·雾港灯塔】”
  “【第一轮实战积分赛,正式开始!】”
  轰——!
  五道极其粗壮的深蓝色空间投放光柱冲天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席捲全身,言祈闭上了眼睛。
  ……
  同一时间,旧防线广场上空的巨大全息转播屏分裂成五块,同步向外围的观赛区和中央大区的评审团直播著五校的落点情况。
  a区,灯塔正东面。
  天枢学院落地的一瞬间,眼前是一条视野开阔的废弃主干道,巨大的黎明灯塔遥遥可见。没有任何迟疑,天枢队伍瞬间展开標准的倒v字推进阵型,极其高效地向前碾压。
  b区,外港码头。
  玉京学院落入了一片货柜堆叠的浮桥区。海风呼啸,岳沉霄没有急於推进,而是迅速下令就地构建防御工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d区,地下仓储区。
  第三学院的落地处潮湿且管线错综复杂。祝青萝微笑著拿出一个採集瓶,收集了一份空气样本,几根极其隱蔽的探测藤蔓顺著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e区,工业废墟。
  第五学院落在一片由钢樑、碎石和废弃巨型吊机组成的钢铁丛林里。拓跋烈一脚踩爆了一只刚刷新出来的d级游荡祸祟,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地图够硬,老子喜欢!”
  然后,屏幕切到c区。
  第七学院。
  画风骤然一沉。
  生锈铁柵横在水道入口,漆黑死水没过脚踝。
  墙壁里嵌著半截沉船残骸,腐朽木板上长满暗红色藤壶。
  水面漂著油膜,散发出一股让人想立刻申请退赛的恶臭。
  远处代表主线任务的灯塔微光,根本穿不透这片厚重黑暗,只剩头顶管道缝隙漏下的一点冷白残光。
  江厌离刚落地,脸色就变了。
  他死死捏住鼻子:“我现在申请退出比赛,还来得及吗?!”
  言祈看著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水道。
  a区是主干道。
  b区是码头。
  d区是仓储。
  e区好歹还能叫工业废墟。
  轮到他们,就是黑水、油膜、沉船残骸和下水道亡灵气息。
  很好。
  他就知道主角团的运气不可能突然做人。
  “带路,突击手。”
  言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江厌离立刻收起玩笑表情。
  他扣紧指虎,眼睛亮起来,像一簇在黑水里猛然点燃的破晓极光。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脑衝锋,而是沉稳地跨出一步,站在队伍最前方。
  “得令。”
  挽天倾小队在落地的十秒內,丝滑地切换成了地下探索阵型。
  林见川双手展开,幽蓝色的界域规尺化作极细的丝线,贴著黑水水面向前延伸,不仅在探明前方的物理障碍,更在不断测算脚下这片废墟的承重极限。
  “注意,官方提供的地图是残缺的。”林见川盯著平板,“很多沉船残骸和废弃的排污支道根本没有录入,我们实际上是在走盲图。”
  闻照雪走在中段,她破天荒地没有嫌弃这里的环境。
  她右手微抬,一簇极其细微的琉璃火在指尖静静燃烧。
  火光被她压抑到了极致,只压成一条亮线,照亮周身三米的范围。
  谢临舟走在言祈左侧,指尖縈绕著一滴清水,闭目感知著周围。
  “这里的污染流向很乱。”谢临舟睁开眼,眉头微蹙,“这里不像普通下水道,更像旧港区和防线遗址揉在了一起。”
  言祈没有立刻接话。
  他借著闻照雪那点火光,看向两侧墙壁。
  金属墙上有很深的抓痕,有风化弹孔,还有被腐蚀得只剩半个轮廓的旧时代防卫军徽记。
  这里不像临时搭出来的赛场。
  言祈的眸光逐渐深邃。
  谢临舟说得对。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开幕式前,钟迟在后台截获的那串一闪而逝的“红色乱码”。
  伊甸科技的微缩印记……真实的遗址……
  言祈指尖轻轻碰了碰风衣里的【无昼】。
  “见川。”言祈开口。
  “在。”
  “先不抢主线。按救援信標走,路线能绕就绕,別把底牌亮在公共视野里。”
  林见川点头:“明白。”
  江厌离回头,眼睛亮得发烫:“救人优先?”
  “救人优先。”言祈说。
  江厌离咧嘴一笑。
  “懂了。”
  他转回身,极光在指虎上一闪即逝。
  “那就把人全捞回来。”
  ……
  此时,外部的观赛广场上。
  大屏幕上的实时积分排行榜正在飞速变动。
  天枢学院一马当先,玉京和第五紧隨其后。
  而代表第七学院的分数,仍然停在极低的位置。
  “第七学院在干嘛?散步吗?”观赛区有人低声质疑,“他们抽到的可是高分救援区,怎么进度这么慢?”
  “c区地形太烂了吧。”
  “他们不会真打算把每条下水道支路都探一遍吧?”
  主席台上,苏停云面色冷厉,秦既白则叼著烟,靠在椅子上,对周围的质疑声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那五个在黑水里稳步推进的身影。
  ……
  “距离第一处模擬平民救援信標,还有四百二十米。”
  c区深处,林见川低声报出坐標。
  “四百二十米?”江厌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我们特么的都在这破水里走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有这么远?”
  “地下水道通常不太尊重直线距离。”谢临舟温和地解释,“忍耐一下吧,江同学。”
  队伍继续在泥泞的黑水中跋涉。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前方的水道忽然变窄了。
  原本隱约能听到的地下潮水迴响声,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四周陷入了一种仿佛能把人耳膜抽乾的、不正常的死寂。
  谢临舟的脚步猛地停住,指尖的探测水珠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等等。”
  林见川手中的战术平板发出急促的蜂鸣声:“前方三十米內,污染数值正在以几何倍数异常飆升。”
  闻照雪没有说话,指尖那簇原本用来照明的琉璃火,被她瞬间掐灭到了只剩一点幽蓝的火星。
  江厌离站在队伍最前方,脊背在黑暗中瞬间弓起,犹如一头嗅到了致命危险的猎豹,双拳上的指虎和极光在隱而不发。
  言祈站在原地,右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探入了风衣內侧,握住了【无昼】冰冷的刀柄。
  没有声音。
  但在他们前方十几米外,那片漆黑如墨、漂浮著油膜的水面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贴著水底,悄无声息地滑行而过。
  黑色的水面上,盪开了一圈又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