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毕业季
  苏文玉盖了新房子,又给大儿子苏晚涛娶了媳妇,新媳妇是梁家墩梁先生的女儿梁秀兰,这事情整个杏树湾的人都知道,也並没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干了这两件大事,他苏文玉竟然没有向別人借一分钱!这个情况却在杏树湾的大人们当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在人们的心湖上盪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人们开始暗自打量苏文玉的地摊,这摆地摊难道真能赚很多钱?关於苏文玉摆地摊的事,起先人们並不以为然,总觉得没什么,都认为是小打小闹的事,成不了什么气候。没想到干这两件大事他居然没有借钱!杏树湾的人们开始思考如何赚钱的事了。看来除了经营好土地,还得想办法搞別的產业才行啊!
  人们也开始回想起邸家庄的那个马三爷经常背著些化纤,挎著个篮子,里面装著鸡蛋走街串巷地卖。有人曾经见过马三爷篮子的鸡蛋碰烂以后,他就生生地喝了!亏他怎么能喝得下去!现在想想,他那也是一种生意呢!
  生意这个概念在人们的头脑里渐渐被琢磨。
  林之砚家因为他父亲干工作有工资,所以家里的土地大多数仍然种粮食,再就是村庄附近种一点土豆,种一些葱蒜萝卜芹菜等蔬菜。要是再种別的,没人打理。平时父亲的工资就家里贴补。
  林之砚的大哥林之剑也已经娶了媳妇,而且有了孩子。林之砚的二哥林之凯已经考上了本省的工业大学,去省城金城上大学了。林之砚的大姐林之柔高二马上升高三呢。二姐林之玲高一快要升高二。孩子们都在上学,没人帮忙干农活,只有他们的母亲一个人料理。
  初三增加了化学和生理卫生两门课,而化学是考高中必考的科目。平时需要背化学方程式,还有化学元素周期表。林之砚有空时候就常常背这些东西,这样下来也不觉得难了。苏晚禾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学起来觉得有点吃力。自习课的时候,她问林之砚:“化学怎么学呢?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林之砚告诉她:“化学课需要记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元素周期表,化学方程式等等。然后提前预习一下,多看看书,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解。”
  苏晚禾来了兴趣:“化学元素周期表你背会了吗?”
  林之砚顿了顿,说:“应该背会了,你对照表,我试背一下。”
  於是苏晚禾拿著课本,林之砚开始背诵:“氢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氬钾钙,鎵锗砷硒溴氪……”
  苏晚禾的眼睛逐渐睁大了,露出钦佩羡慕的光:“你真厉害呀!真的背会了!我也要背。”
  林之砚笑了,说:“基本的东西都需要记忆!”
  苏晚禾又说:“我觉得物理好难啊!感觉都学不懂了,你说怎么办?你怎么学的呢?”
  林之砚告诉苏晚禾:“我主要是看书,多看,多理解。每一章每一节,我先把我们的课本看一遍,然后再把二姐的课本看一遍,我发现她们的课本和我们的有些不一样,我就对照著再细细看一遍,这样看过几遍之后,基本上就理解了。我觉得这个办法比较笨,但是我认为有效。不妨你也试一试,说不定有效果呢。”
  苏晚禾盯著林之砚的眼睛认真地听著,觉得林之砚真是个有办法的人!心里更加钦佩了!
  后排的孙万兰看著林之砚和苏晚禾亲密地说话,心里不舒服了,故意叫林之砚:“林之砚,你转过来给我讲讲这道数学题!”
  林之砚转过去了,给她讲,苏晚禾也转过去一块儿听,好像她也有点不爽似的。
  通过生理卫生课的学习,懵懂的少年们开始意识到男女有別,身体结构不一样,好像思维方式和认知习惯也不一样。但是林之砚对於苏晚禾好像没有那么多禁忌,没有任何违和感,可能是他们自幼到现在一直都在一起的缘故吧!正因为如此,在別人看来,尤其是在孙万兰的心里,他们两个肯定就是有些曖昧了。不过他们两个却根本没有多想过,仍然是一同上学,放学又一起回家。就这惹得孙万兰对苏晚禾一直都是深恨之。
  同班有个叫胡长军的,据说他父亲是某个交通运输部门的领导,好像他家里条件也很不错,他老是穿得阔气一些,喜欢吃零食,常常拿到教室里吃,有时候就散给別的同学们。胡长军不喜欢学习,一天到晚拿著些明星杂誌,都是大美女。胡长军就看著封面的美女照片,口里嘻~嘻~地讚嘆,说太美了!林之砚曾经撇过一眼那封面的大美女,他认为化妆过浓,显得不真实,远远不如苏晚禾那样天然雕成的美!
  有一段时间,胡长军和一个留级本班的女生杨一曼天天下课就站在教室外边的后门那里说悄悄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说著说著两个人就大笑,別人也不去打扰他们。时间久了,別的同学都在背后说他们两个在谈恋爱。林之砚对於这种说法不以为然,也不明白谈恋爱之为何物。后来他私下里想,谈恋爱也许就是男女两个人关係好一点吧!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所以不去理睬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每天放学回家,太阳还高高掛在天上,林之砚和苏晚禾仍然到深沟边上的那个杏树林里看书学习,背东西。除了背英语,还有化学物理,有化学元素周期表,还有语文的古诗词。这时候,世界那么寧静,那么美好!杏树湾也那么美!父母都在,都健康,哥哥姐姐们也都在一起。空气好清新,还没有成熟的杏子颗颗掛在枝头,空气中夹杂著杏子的香味。杏树湾的人们也那么的善良和朴实……如果能够跳出圈外,或在空中,你会发现这是多么美妙的诗和画!多年以后,当林之砚和苏晚禾再次坐在这杏树林,坐在这深沟旁边的埂子上,少年的情景歷歷在目,不觉潸然泪下!
  本班的姜玉梅、田国河、姚菊花们都报了小中专考试,他们势在必得!林之砚对小中专不感兴趣,苏晚禾的父亲也终於同意苏晚禾不考小中专了,所以六月十一號的小中专预选考试他们没有参加,姜玉梅们五个人报名参加了。
  六月十八號开始,连续三天的初中升高中暨初中毕业考试在青云中学正式拉开帷幕。考试前,林之砚鼓励苏晚禾:“相信自己,不要慌,不要想结果,放轻鬆,你一定行!”
  苏晚禾眼里很晶莹,她用力地握著林之砚的手说:“嗯!赞赞哥!你也一定会成功!”这是初中三年来在学校苏晚禾唯一一次叫林之砚的小名。
  第一堂考下来,苏晚禾急著找到林之砚,诉说考试的题目,诉说作文。可是林之砚却不买帐,他温和地笑了笑,说:“燕燕,我相信你的。但是我们不提考试好吗?我们去打打羽毛球走!於是两个人到林之砚父亲的宿舍里喝了杯水,取了球拍和羽毛球,高高兴兴地到操场里打了半个多小时,一身汗,感觉更加神清气爽!
  三天的考试终於结束了,孩子们顿时感到轻鬆无比。
  林之砚对苏晚禾说:“燕燕,终於结束了!我们放鬆放鬆去!”
  苏晚禾说:“哪里去放鬆呢?”
  林之砚说:“你知道从我们家墙后面我经常看到的烽火台吗?其实他们说烽火台並不远,从学校走大约四里路。我们去看看好吗?”
  “好啊!”苏晚禾突然也高兴了,她也经常从杏树湾老远看见烽火台,却一直没有去过,不知究竟是怎样的。
  盛夏的五点多,太阳还高高地掛在半天空,像一个大火球,早的很呢。两个人高高兴兴地从学校出发了。从东关巷道路过一个小卖部,林之砚买了两个草莓味的雪糕,递给苏晚禾一只。正尝了一口冰凉,恰好碰见孙万兰。她挤眉弄眼地笑,看看林之砚,又望望苏晚禾,大惊小怪地说:“么么,两个好朋友嘛!两个人哪里去呢?”
  林之砚说:“去看看烽火台,你去不去?”
  孙万兰仍然有些阴阳怪气:“我也想去呢,就是觉得不合適!你们两个好朋友,加上个我算什么!”
  苏晚禾的脸有些粉红了,林之砚对孙万兰说:“扯什么淡!”
  苏晚禾却急忙说:“你不去拉倒!”
  正好这一句让本来也想去的孙万兰不好意思一起去了,她訕訕地走了。林之砚和苏晚禾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村庄叫安家庄。期间有一只小狗汪汪叫著追来,林之砚立刻蹲下拾了一枚石块,做攻击状。小狗一个趔趄,吠叫了两声就逃走了。出了村庄,又过了几块庄稼地。远远看见一个寺庙,牌子上写著“青云寺”三个大字。里面隱隱传来钟声和诵经的声音,裊裊绕绕地飘远了。然后看见一座土山上赫然一个大土墩,这便是林之砚从自家墙后经常看见的烽火台!也是曾经让他思绪縹緲的一个圣地!
  两个孩子惊讶於这烽火台之大,足足有两个房子那么高,有三四个房子那么大!而且西边还有一些土台阶可以爬上去。於是林之砚在前面先上,一手拉著苏晚禾。苏晚禾有点害怕,林之砚便说:“燕燕,你別往下看,只向上看。”
  两个孩子终於爬上了烽火台顶,上面倒十分平阔。站在上面,放眼一望,更是感慨万千!远处的青云镇,只不过就像是一个大的村庄,密密麻麻的房子挨得紧,人烟稠密。东边远处一座山巍峨耸立,山上树木茂密。西边辽远无边,中间一条公路伸向不知远处。北边是广袤无垠的沙漠,辽阔,悠远,多少有黄沙万里之感!这样的苍茫,甚至苍凉,却真真切切地让两个孩子震撼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家乡!!而杏树湾,他们也轻易就看到了,甚至看到了林之砚家的房子!两个孩子坐在烽火台上,良久无语!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感受。
  他们在烽火台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在了远处的山顶,才慢慢下来。慢慢回家。林之砚沉默了很久了,苏晚禾拉著他的手,弱弱地问:“赞赞哥,你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林之砚转身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被震撼到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听到“难受”两个字,苏晚禾瞬间不说话了,只是默默依偎在林之砚身边。
  这天晚上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太阳早已经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