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决斗
  林之砚和苏晚禾每天早晨或者下午都会到深沟旁边的杏树林里背英语,背古诗词,记那些歷史年代等等。有时候两个人一起互动,林之砚对照课本让苏晚禾背单词,或者一起背课文。林之砚认为背诵课文是学习英语很好的方法,高一时候的第一课,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karl marx was born in germany, and german was his native language. when he was still a young man, he was forced to leave his homeland for political reasons. he stayed in belgium for a few years;……”所以每一篇课文,他们都儘量背下来。
  后来林之砚觉得加大词汇量和阅读量,应该也是一个更好的学习方法,於是他想方设法购买了许多英汉双语版的世界文学名著,诸如“pride and prejudice”、“the best short stories of mark twain”,还有《简·爱》《呼啸山庄》等等,通过阅读,一方面扩展了英语的语言,另一方面也拓展了英语文化知识。他和苏晚禾一人一本,每天抽空读一些。两个人如饥似渴地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累了,他们便聊聊天,讲讲笑话。
  杏树林里学习的那些日子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温馨!那蓝蓝的天,那煦暖的微风,那啁啾的鸟叫……那无邪的友谊情……还有慈祥的母亲,母亲可口的饭菜……
  真正让林之砚觉醒的,是隨著年龄的增长,苏晚禾个头现在长得慢了,但是发育了起来,以至於让林之砚明显意识到她是个女的!以至於他感到难为情,感到害羞了。苏晚禾皮肤很好,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优雅和得体。隨著性別意识的觉醒,林之砚不敢像以前那么隨便地拉拉手,捏捏鼻子了,有时候他都不敢长时间盯著她看。两人学习的时候,他也会有距离感了。
  但是苏晚禾却不这样,她仍然和以前一样,坐座位也老是挤过来,越过中间的那条线。杏树林里背书时,也靠得很近。这种情况下,林之砚常常就会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来。苏晚禾有段时间总觉得哪些不太一样,慢慢发现林之砚和自己有了“距离感”,总觉得没有那么“亲密”了。不过一旦他们专心投入到学习当中,这些情况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文科班,“杏树湾双骄”的林之砚苏晚禾仍然被班主任余老师任命为班长和学习委员。他俩也仍然坐了同桌,这让孙万兰深深地嫉恨。其实孙万兰的学习也很好了,她的成绩居在上等之列。她之所以嫉恨苏晚禾,是因为小学四五年级她和林之砚做了两年同桌,两个人关係也好,她还曾经给林之砚送过一个小手帕。可是到了初中,这个位置却一直被苏晚禾霸占了,而且一直霸占到现在。虽然嫉恨,她倒也没有做过格外出格的事。
  真正让林之砚名声大噪的,还不是因为他学习成绩特別优秀,而是因为高二开学的第二周,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的缘故。那天班主任余老师领著一个大个子男生进来:“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赵光明同学,来自我们省城金城,大家欢迎!”
  下面同学们拍手,余老师又对赵光明说:“你去坐到后面那个空座位上。”
  赵光明脸面白净,留著一头长髮,眉宇间流露出一种不屑一顾或者不可一世,眼神里带著一种痞气。穿的倒乾乾净净,也体面。但是林之砚从第一印象便不喜欢,主要不喜欢他的那种眼神。
  后来隔壁理科2班理科3班都来了横远市转来的两个孩子,不出一两周,赵光明和这些所谓城里来的学生便纠集在一起了。后来又纠集了高一高三的几个学生,他们以赵光明为首,专门嚇唬女生和胆小的男生,常常为非作歹。殴打男生,欺负女生,专挑漂亮的女生下手。一时之间,青云中学笼罩在他们的恐怖之中。人们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没人敢管,没人敢过问,甚至有些年轻老师也常常受到威胁!
  很快的,赵光明便瞅上了林之砚的同桌苏晚禾,在他看来苏晚禾就像是一颗即將成熟的蜜桃,让人垂涎三尺。
  课外活动的时候,林之砚上了趟卫生间,回来不见苏晚禾,以为她也去卫生间了。但是半天没有回来,他以为也许上操场玩去了,或者老师那儿去了。一直等到放学铃响了,也不见苏晚禾回来。林之砚忽地想到了赵光明,脸色便阴沉了下来。正这样想著,姜玉梅和孙万兰跑来了,神色慌张地说:“林之砚,赵光明把苏晚禾抓走了,在操场后边的沙枣林里,快去!”
  林之砚的一股怒火腾地从脚底升了起来,脸色瞬间铁青,黑得让人害怕,眼里露出了一股凶狠的光,好像要把人吞噬了。姜玉梅和孙万兰从来没有见过林之砚如此凶的目光,这目光让她们不寒而慄。
  沙枣林深处,几个男生,也就是赵光明的几个嘍囉围在外边,赵光明在里面对苏晚禾动手动脚地撩拨。苏晚禾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放开她!”林之砚大吼一声,一个健步扑了上去,一把拨开外围的两个学生。再一把推开赵光明,赵光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赵光明一看林之砚来了,而且脸色十分可怕,心里先怯了三分。林之砚过去扶起苏晚禾,苏晚禾便扑在林之砚的怀里哭了起来,浑身发抖。
  赵光明心里露了怯,嘴上不让:“林之砚,怎么个意思?”
  林之砚大吼一声:“你要是敢动苏晚禾,现在我就和你决斗,生死不论!”林之砚眼里露出你死我活的决绝和视死如归的凛然!
  就这一句话,苏晚禾突然涕泗流涟,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滚落下来,浑身颤抖不已!
  赵光明和其他几个学生瞬间懵了,想不到林之砚玩得比他们还狠!顷刻间要和赵光明决斗生死!赵光明又怯了几分,赶紧堆起笑来:“哎呀,林班长,误会误会,开个玩笑!哪里能到生死上!既然苏晚禾是你的人,今后我们绝对不敢造次,一定恭恭敬敬。”
  林之砚见赵光明们瞬间露出怯意,进而提出要求:“赵光明,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不但对苏晚禾你们不要有一点非分之想,我们文科班的所有女生都不要打主意。喜欢可以,得尊重她们!”
  赵光明露出諂媚的笑:“好的,林哥,我们坚决执行!”接著转身对其他几个说:“听著,以后见了林哥要毕恭毕敬,文科班的女生一个都不要胡想,文科班的所有男生都不要乱动!”
  树林里已经围了很多学生,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大家亲眼目睹了林之砚將六七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混混瞬间制服的精彩场面!在场的女生们感动得要哭,眼里都噙著泪花!很多女生瞬间犯起了花痴!
  林之砚扶著苏晚禾缓缓走出沙枣林,苏晚禾泣不成声。赵光明和几个同学恭恭敬敬地摆出让道的手势:“林哥慢走!大嫂慢走!”
  林之砚摆了摆手:“別胡说!”
  听到“大嫂”二字,苏晚禾“噗嗤”破涕为笑。
  赵光明今天受到了死亡威胁,更觉得醍醐灌顶,从此他对林之砚敬服得五体投地,就像他反而成了林之砚的小弟。高二文科班从此平安和谐,班主任余老师也十分感激林之砚,帮他收服了赵光明这个难啃的骨头!
  林之砚从此在青云中学名声大噪,在学生们中间广为流传。更成了无数女生心目中的大英雄。
  赵光明今天栽了跟头,他看著林之砚眼里露出的愤怒,心里发怵,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要跟他玩命!后来他的小跟班告诉他:“苏晚禾是林之砚的逆鳞!以后千万不要碰!”
  赵光明未解:“他们两个相好?”
  小跟班说:“你怎么理解都行!他们从穿开襠裤到现在一直在一起!是亲兄妹也好,或者比亲兄妹更亲的关係!其实他们也没有谈恋爱,一个是另一个的命!就那种关係。反正坚决不能碰苏晚禾,否则他有可能真的要了你的命!”
  赵光明越听越害怕,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心里跟丟了魂似的一个劲打颤。
  沙枣林的风还带著点涩味,苏晚禾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雨打湿的小兽。林之砚扶著她的胳膊,掌心的汗蹭在她的衣服袖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路过操场时,田国河抱著篮球傻站著,见他们过来,慌忙把球往地上一扔,跑过来想搭话,却被林之砚眼里的红血丝嚇退了半步。
  “我送你回家。”林之砚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苏晚禾肩上——那外套上还留著香皂的清香味,是她熟悉的味道,像小时候盖过的旧棉被,让人安心。
  苏晚禾把脸埋在外套里,忽然闷闷地说:“你刚才说『生死不论』的时候,像《水滸传》里的武松。”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藏著点不易察觉的甜,“就是……比武松白一点。”
  林之砚的脚步顿了顿,耳根倏地红了。他想起今早背的英语课文里,达西先生对伊莉莎白说的那句话,此刻倒觉得,那些华丽的辞藻,远不如她这句带著泪的玩笑话来得实在。
  回到杏树湾时,晚霞正把村口的老槐树染成金红色。苏晚禾的娘在门口择菜,见女儿红著眼圈被林之砚扶著,手里的豆角“啪嗒”掉在簸箕里。“这是咋了?”她慌忙迎上来,指尖刚触到女儿的胳膊,就被苏晚禾攥住了。
  “妈,林之砚救了我。”苏晚禾的声音还在发颤,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只是略过了赵光明动手动脚的细节,只说他“拦著不让走”。
  林之砚站在旁边,脚尖在地上蹭出半道浅沟。苏母听完,眼圈一下子红了,拉著他的手往屋里拽:“快进来,婶给你煮两个鸡蛋,补补力气。刚才在地里就听说学校来了群混小子,没想到敢欺负到咱娃头上!”
  晚饭时,苏晚禾的爹苏文玉从镇上回来,听说了这事,把旱菸袋往桌上一拍:“赞赞这娃,有担当!以后要是那混小子再敢胡来,我去镇上找他说道说道!”菸袋锅里的火星溅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像颗小小的流星。
  第二天一早,林之砚刚走到老槐树下,就看见苏晚禾背著书包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个小布包。“给你的。”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刚刚煮好的两个鸡蛋,“补补身体,以后打坏人的时候力气大!”
  布包里还塞著张纸条,上面是苏晚禾的字,歪歪扭扭的:“以后別再说『生死不论』了,我害怕。”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颗刚剥开的糖。
  林之砚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进了学校大门以后,听见远处传来赵光明的喊声,他正领著几个同学往这边跑,手里还提著个网兜,装著几个红苹果:“林哥!苏晚禾!我妈从省城捎来的苹果,给你们尝尝!”
  苏晚禾往林之砚身后躲了躲,却忍不住探出头,看见赵光明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忽然想起昨天他喊“大嫂”时的窘態,嘴角偷偷往上扬了扬。阳光穿过槐树叶,在两人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把往后的日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孙万兰站在教室后门,看著林之砚帮苏晚禾把吹乱的刘海別到耳后,手里的粉笔盒“哐当”磕在门框上。她忽然想起昨天沙枣林里,林之砚那双燃著怒火的眼睛——原来这木头似的男生,发起火来能嚇退一群混混,那股子护著人的狠劲,比任何甜蜜的话都让人心里发颤。
  早自习时,她往林之砚桌上放了块橡皮,是她攒了三天零花钱买的高级绘图橡皮,以前总捨不得用。“上次看你橡皮裂成两半了。”她的声音有点硬,却没像往常那样夹枪带棒,转身时差点撞翻讲台边的扫帚。
  乔氏三姐妹也变了模样。红儿路过林之砚座位时,把自家醃的酸黄瓜往苏晚禾手里塞:“我娘说这东西开胃,背书不容易困。”霞儿和黑儿则在课间主动帮苏晚禾擦黑板,以前她们总觉得苏晚禾娇气,如今看她被林之砚护在身后的样子,倒生出点说不清的羡慕。
  姜玉梅更是夸张,把藏了半个月的奶糖分给两人,眼睛亮晶晶地说:“林班长,你昨天那句『生死不论』太帅了!”
  苏晚禾听著这些话,悄悄往林之砚身边靠了靠,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却都忍不住笑了。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孙万兰落在林之砚桌上的那块橡皮,映得亮晶晶的,像颗藏著心事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