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是梦
  这一夜,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大雪,只有漫山遍野的桃花。萱姨站在桃花树下,对著我笑。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这一次,没有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也没有那件刺眼的婚纱。
  只有我们两个人。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地老天荒。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把利剑一样刺了进来,正好扎在我的眼皮上。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摸到了一个软绵绵、温热的东西。
  手感极好,像是上好的丝绸包裹著温玉。
  我捏了捏。
  “嗯……”
  耳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嚶嚀,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我猛地睁开眼。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紧接著,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雪夜、红围巾、二锅头、走错房间、钻被窝、告白、热吻……
  我僵硬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顏。
  萱姨正蜷缩在我怀里,像只温顺的猫。她的头枕著我的胳膊,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腰上。那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些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隱约还能看到几个红色的印记。
  那是……我昨晚留下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瞬间狂跳起来。
  这不是梦!
  这他妈的居然全是真的!
  我看著怀里的女人,喉咙发乾。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最显眼的是她的嘴唇,依然有些红肿,昭示著昨晚那场激烈的掠夺。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昨晚借著酒劲,我简直就是个禽兽。
  现在酒醒了,理智回归,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尷尬瞬间包围了我。
  完了。
  待会儿她醒了,我该怎么解释?
  说是喝断片了?还是说我把她当成了沈曼?(这个藉口绝对会被打死)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动。
  萱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惊讶,再到清醒,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上。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第一时间把我推开。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我,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似乎在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早……早啊,萱姨。”
  我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萱姨没说话。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我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上,又看了看我那只还搭在她胸口附近的手。
  我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那个……昨晚……沈曼在我房间……”我结结巴巴地解释,试图找回一点作为“外甥”的尊严,“我没地方睡……就……”
  “就爬上了我的床?”
  萱姨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那件领口凌乱的针织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印,又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嘴唇。
  我的心跳都要停了。
  她在审视罪证。
  “苏予乐。”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锐利地盯著我。
  “在!”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昨晚的事……”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脸颊飞快地掠过一抹红晕,“你记得多少?”
  这是一个送命题。
  如果我说全记得,那就等於承认我是蓄意轻薄,是对长辈不敬,是心怀不轨。
  如果我说不记得……那昨晚那个深情的告白,那个热烈的吻,就全都成了酒后的胡话。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在紧张。她在害怕。
  她在给我台阶下。
  她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想让我们这十几年的关係因为这一晚的荒唐而变得尷尬无法收场。
  我心里的那团火,瞬间凉了半截。
  但我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我好像喝断片了。”我苦笑著说,“就记得跟你在公园喝了点二锅头,然后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了。怎么……?”
  我演技拙劣,但我知道她会信。或者说,她愿意信。
  果然,萱姨明显鬆了口气。
  她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熟悉的、带著点嫌弃的表情。
  “喝断片了?”她哼了一声,伸手在我脑门上戳了一下,“出息!喝那点猫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昨晚你非要跟我挤,赶都赶不走,跟个赖皮狗似的。”
  “啊?真的?”我装傻充愣,“那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萱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些飘忽。
  “没……没有。”她別过脸,不敢看我,“就是睡觉不老实,打呼嚕磨牙,吵死了。”
  她在撒谎。
  我也在撒谎。
  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著这个名为“亲情”的谎言。
  但我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心里却泛起一丝隱秘的甜蜜。
  她没推开我。她没生气。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我也许不仅仅是个拖油瓶。
  “行了,赶紧起开。”萱姨掀开被子,慌乱地想要下床,“几点了,还得去买早饭……你想吃油条是吧?”
  她记得。
  哪怕是昨晚迷迷糊糊答应的话,她都记得。
  我看著她有些慌乱的背影,那个平日里泼辣干练的老板娘,此刻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萱姨。”
  我突然喊住她。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昨晚……虽然我喝断片了。”我看著她的背影,轻声说,“但我做的梦挺美的。”
  萱姨的身子僵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美死你得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倒回床上,把脸埋进还残留著她体温和香味的枕头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不是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来日方长。
  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有的是机会,把这个梦,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了沈曼那大嗓门的叫喊声:
  “哎哟我去!头疼死了!苏予乐!你个小兔崽子昨晚是不是给我喝假酒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