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梦里的眼泪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这样的冬夜,外面飘著大雪。我站在一片漆黑的荒野里,四周空荡荡的,冷得刺骨。
  突然,我听见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呜呜……”
  那声音听著让人心碎。我循著声音找去,看见前面蹲著一个女人。她穿著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浑身颤抖。
  是沈清秋。
  她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孤独,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我想走过去安慰她,想告诉她別哭了,我就在这儿。
  可是,无论我怎么跑,都无法靠近她。我们就隔著那几米的距离,像是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我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画面突然变了。
  脸上湿漉漉的,好像有雨点落下来。
  凉凉的,咸咸的。
  紧接著,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我的脸。
  “傻瓜……”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萱姨的声音。
  隨后,两片柔软温热的唇瓣落在了我的脸上,一点一点,把那些冰凉的泪水吻干。
  那触感太真实了。
  软糯,香甜,带著一股好闻的馨香。
  “唔……”
  我在梦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份温暖。
  “別动……睡吧。”
  那个声音哄著我,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但我不想醒来。我只想沉溺在这份温柔里,直到地老天荒。
  於是,我把怀里那个柔软的身躯抱得更紧了,把脸埋进那片温暖的港湾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正好洒在床头柜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身边摸去。
  空的。
  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枕头上还残留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荡荡的,萱姨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种湿润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昨晚……到底是不是梦?
  如果是梦,为什么那眼泪的味道那么咸?如果是现实,那萱姨为什么要趁我睡著的时候偷亲我?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穿衣服。
  推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响,还有米粥的香气飘出来。
  我走过去,倚在厨房门口。
  萱姨正背对著我,围著围裙在煎蛋。她的头髮隨意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后颈上,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截脖颈白皙修长,在晨光下泛著柔光。
  我看入了迷。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早上醒来能看到这个背影,闻到这股烟火气,心就定了。
  “醒了?”
  萱姨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嗯。”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萱姨早。”
  萱姨的身子僵了一下,但並没有推开我。
  “起开,一身汗味。”她嘴上嫌弃,手里的铲子却没停,“去刷牙洗脸,马上吃饭了。”
  “不嘛,让我抱会儿。”我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赖皮狗,“萱姨你真香。”
  “少贫嘴。”萱姨关了火,转过身,用手背在我脑门上贴了一下,“不烧了?看来之前发汗挺管用。”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看不出一丝昨晚的旖旎。
  但我分明看到,她的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那是萱姨照顾得好。”我嘿嘿一笑,鬆开手,“我去洗漱。”
  转身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嘴唇。
  红润,饱满。
  和梦里那个吻的感觉,一模一样。
  ……
  寒假的日子,就像是指缝里的沙,流得飞快。
  自从那晚之后,我和萱姨之间的关係似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期。
  白天,我们在花店里忙活。快过年了,生意火爆得不行。萱姨是老板娘,负责统筹全局和插花;我是免费苦力,负责搬运、送货和打杂。
  虽然累,但很快乐。
  尤其是当我不经意间抬头,看见萱姨正专注地修剪花枝,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种岁月静好的美感,让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晚上,我们就像一对老夫老妻一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当然,睡觉的问题还是个拉锯战。
  沈曼那个电灯泡时亮时灭。有时候她不在,我就厚著脸皮往萱姨屋里钻;她在的时候,我就只能苦逼地睡沙发。
  不过,萱姨对我的態度明显软化了很多。
  以前我稍微有点过界的举动,她都会炸毛。现在,只要不太过分,比如拉拉小手、抱抱腰,她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顶多骂两句“小流氓”。
  这天下午,花店里难得清閒。
  萱姨正在打扫卫生,拿著鸡毛掸子掸柜檯上的灰。
  “乐乐,把那个花架子往里挪挪。”她指挥道,“挡著路了。”
  “好嘞。”
  我走过去,轻轻鬆鬆地把那个沉重的铁艺花架搬了起来,往里挪了半米。
  “行不行啊?”萱姨看著我,“別闪著腰。”
  “切,小看谁呢。”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展示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我现在强壮著呢。別说花架子,把你抱起来跑两圈都不带喘气的。”
  “吹吧你。”萱姨白了我一眼,但眼神里却带著笑意。
  她放下鸡毛掸子,走过来想要帮我整理一下衣领。
  结果这一走近,她突然愣住了。
  她站在我面前,微微仰著头,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我低头看著她。
  萱姨没说话。她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然后平移到我的胸口位置。
  “乐乐……”她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吗?”我挠挠头,“没感觉啊。”
  “肯定长了。”萱姨一脸篤定,“以前我穿高跟鞋还能跟你平视,现在……我都得仰著头看你了。”
  她说著,不信邪地踮起脚尖,想要跟我比个高低。
  可是哪怕她踮得脚尖都发白了,她的视线也只能勉强够到我的鼻尖。
  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薄荷味。
  她仰著头,眼神里带著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有欣慰,有失落,还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真快啊……”
  她轻轻嘆了口气,脚跟落回地面,声音有些低落。
  “一眨眼,那个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小屁孩,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连我都够不著了。”
  听著她这话,我心里突然有点酸。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长大了,翅膀硬了,迟早有一天会飞走。就像那个沈清秋出现时她的恐慌一样。
  我看著她那张略显落寞的脸,心里一动。
  我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然后,我伸出手,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长高了不好吗?”
  我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那柔软的髮丝。
  “长高了,我就能给你遮风挡雨了。以后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你就在我怀里躲著,谁也欺负不了你。”
  萱姨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我,而是顺势把脸埋进了我的胸口。
  “傻样……”
  她闷闷地骂了一句,双手却环住了我的腰。
  “谁要你顶著。你只要……別嫌弃我就行。”
  “傻瓜。”我收紧手臂,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赖定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花店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不是因为身高,也不是因为力气。
  而是因为,我终於有了想要守护一生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