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那个男人是谁?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春晚舞台上依旧歌舞昇平,热闹非凡,但那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却变得格外遥远。
  萱姨没有抬头看我,只是盯著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的边缘。
  她的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影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萱姨……”我感觉喉咙有点干。
  “她是谁?”萱姨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哦,就……上次那个老师啊。”我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从她手里拿过手机,一边打字回復,一边若无其事地说,“过节了,给学生发个祝福简讯,挺正常的。”
  我飞快地回了一句“老师除夕快乐”,然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整个过程,我都不敢去看萱姨的眼睛。
  “是吗?”萱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哪个老师对学生这么上心?连私人微信都有?”
  “就是……之前参加竞赛的时候加的,方便联繫。”我硬著头皮解释,“萱姨你別想多了,真就是个普通老师。”
  萱姨沉默了。
  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然后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再也没跟我说一句话。
  我知道,她不信。
  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种沉默,比大吵一架更让我心慌。
  我坐到她身边,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於是,我也只能跟著她一起,假装很认真地看著那个无聊的小品。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沈曼发来的:【小乐乐,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后面还跟了一串妖嬈的表情包。
  我鬆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赶紧把手机递到萱姨面前:“萱姨你看,沈姨也发消息来了。”
  萱姨瞥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我只好给她发了个200的红包,回了句“沈姨新年快乐,越来越漂亮”。
  紧接著,宋青老师也发来了一条祝福消息。
  我同样回了“老师新年快乐”。
  我故意把这些消息都展示给萱姨看,想证明沈清秋那条真的只是眾多祝福中的一条,没什么特別的。
  但萱姨的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我的手机上。
  她只是看著电视,面无表情。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准备破罐子破摔,跟她坦白点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电话铃声,而是微信视频的提示音。
  萱姨看了一眼屏幕,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按了静音,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了沙发上。
  但我已经看清了。
  那个弹出的视频邀请界面,头像是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轮廓很硬朗。
  微信暱称,只有一个字——“林”。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谁啊?”我盯著那只被扣住的手机,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萱姨的眼神有些躲闪,“一个客户。”
  “客户大过年的给你打视频?”我根本不信。
  “谈生意不行啊?”萱姨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干嘛?”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係?
  为什么她要这么紧张?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炸开,搅得我不得安寧。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那个视频邀请又弹了过来,鍥而不捨。
  萱姨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手机站起身。
  “我去接个电话。”她丟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阳台走。
  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警告地看了我一眼:“不许偷听。”
  阳台的玻璃门被她拉上了,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我只能看到她站在那里,背对著我,肩膀的线条有些紧绷。
  她拿著手机,似乎在跟那边的人说著什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看到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对我那种宠溺的、无奈的笑。
  而是一种……带著点羞涩,带著点女儿家娇態的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
  那一通视频电话,萱姨足足打了十几分钟。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沙发上,盯著阳台上那个模糊的背影。
  春晚还在继续,小品都没能让我笑一下。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男人是谁?
  等她终於打完电话走回来的时候,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未褪的红晕,眼神也亮晶晶的。
  那种神采,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
  那是属於一个恋爱中的女人的神采。
  “谁啊?”我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碴子。
  “都说了是客户。”萱姨坐回我身边,语气轻鬆了不少,似乎心情很好,“一个老主顾,人挺好的,平时经常在店里订花。”
  “聊得挺开心啊?”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嗯,是挺聊得来的。”萱姨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顺口接了一句。
  “挺聊得来?”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我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於爆发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的声音很大,带著无法掩饰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委屈。
  萱姨被我突如其来的脾气嚇了一跳。
  她仰头看著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好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予乐,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气得笑了起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跟別的男人搞曖昧?你是不是想找个野男人把我扔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萱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站起身,气势一点不输我,“什么叫野男人?你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
  “尊重?”我咬著牙,一步步逼近她,“那你有没有尊重过我?你跟別的男人视频聊天,还瞒著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萱姨被我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她看著我那双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似乎也被我的样子激怒了。
  “我什么事都要跟你说?”她抬高了音量,声音尖锐,“怎么,我是你妈还是你是我爸?我交个朋友,还得跟你报备不成?”
  “朋友?大过年的打视频的朋友?”我冷笑一声,“萱姨,你別把我当三岁小孩骗!”
  我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將她整个人都困在了我的怀里。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空气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以前答应过我的!”我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过,你不会找男人!你说过,你会一直陪著我!”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小,看到邻居家的小孩因为爸妈离婚哭得很伤心。
  我害怕萱姨也会像他们一样,找个男人,然后就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抱著她的胳膊,哭了很久。
  她摸著我的头,很认真地跟我保证,说她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不会找男人,会一直陪著我长大。
  我一直把这个承诺记在心里,把它当作我们之间最牢固的契约。
  可现在,她要违约了。
  听到我的话,萱姨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后的恼羞成怒。
  她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臟。
  原来,她真的动了別的心思。
  原来,我在她心里,並不是唯一的。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鬆开手,后退了两步,看著她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好,好得很。”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我没有再看春晚,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我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