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阴魂不散
  “……”
  两个人盯著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许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寒渊的目光停在右上角的时间上 —— 昨天凌晨1点07分。
  虽然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但是她好像是专门等人睡觉的时候来的……
  “外、外面路灯旁还有个摄像头,我去取硬碟。”
  周叔开口道。
  声音带著一丝慌乱感。
  寒渊僵硬地点点头,视线却没离开屏幕上的人影。
  周叔立刻下了楼,然后几乎是跑著取回了外面路灯旁的那个硬碟录像机。
  这个录像机的视角正对是图书馆的大门,这个视角刚好能拍到寒渊房间外墙的侧面,不过只有细长的一竖条。
  周叔快速操作,將时间快进到昨天凌晨0点,然后调至低速快进。
  电视画面的最右侧,那道细长的区域成了两人目光的焦点。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缓缓闯入了那片细长的视野。
  来了。
  周叔立刻按下倒退键,精准倒回黑影出现的瞬间,切换成正常速率播放:
  那个人影是直接走进镜头的视野里的。
  摄像头离得远,像素也低劣,看著依然有点模糊。
  但依然可以分辨出关键。
  那是一个女人,上衣穿著和寒渊同款的校服,下身穿著短裙。
  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后,遮住了几乎全部侧脸,让寒渊看不到面容。
  但寒渊和周叔都清楚,这就是她,也只能是她。
  摄像头只捕捉了她走进来的三步,但这三步又不太能叫做“走”。
  因为她的腿部看似有动作,却不像迈步,更像是单纯的摆动,软绵绵的,毫无发力感。
  而她的移动,又和步履不同步,导致看上去像是滑进来的。
  这种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的诡异,就像是一个死人被大风吹著乱动,然后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进来。
  她就这样,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滑进了镜头中央,停在了寒渊房间的窗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头。
  动作依然不自然。
  脖颈像是生锈的轴承,每转动一点,都有种让人难受的阻滯感。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就保持著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死死盯著窗户的方向。
  许久。
  她都没有任何动作,就是静静地注视。
  寒渊看著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极度的不適感出现在心头,好像这女人现在就在盯著他。
  直到屏幕上的时间跳到 1 点 06 分,她终於动了。
  她伸手,开始沿著墙面向上攀爬。
  这种攀爬同样非常诡异,是整个身体贴著墙面,双臂再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发力向上攀。
  看到她这著双手的动作,寒渊猛地想起,她的关节其实早就被缠影子扭断了。
  这整个人与其说是攀爬,更像是上肢拉著身体向上拖。
  可这拖行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简直是一种非人的诡异效率。
  她很快就上到了寒渊窗户的高度,然后继续贴著墙面爬行。
  在1点07分的时候,她的身影闪过了寒渊房间的窗户。
  接著爬过了外墙的拐角,去了图书馆的后墙,消失在了摄像头的视野外。
  周叔重新按下快进键,但在剩下的录像里,再也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两人不知道她爬去后墙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那里,贴著冰冷的墙面,等待著下一个合適的时刻。
  录像播放完毕,停留在最后一帧周叔取机器的画面。
  寒渊一言不发,只是盯著屏幕。
  周叔同样也没有说话,只是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
  打火机“咔噠”一声响,烟雾缓缓升起。
  但是整个房间还是跟停尸房一样冰凉。
  “我说……”
  周叔缓缓开口,
  “看样子你的那个女同学,对你挺有意思的啊。在楼下看了那么久,鼓足勇气爬上来瞅了你一眼,然后就害羞地跑掉了。”
  “是爬掉,不是跑掉。”
  寒渊纠正。
  “行,爬掉。”
  周叔勉强挤了个笑容,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不凑巧了?人家特意来找你,你刚好不在家。”
  “……”
  寒渊看了看周叔,以无言回应周叔的玩笑。
  周叔將视线避开寒渊,默默吐了口烟圈:
  “那你觉得,你那个女同学,今晚还会来吗?”
  “……”
  这个问题像冰冷的毒蛇啃噬著寒渊的神经,让他才刚稍微缓和一点的心態,又难受起来了。
  “应该……会吧。”
  寒渊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做了个符合现实的推测。
  周叔的语气也跟著沉了下来:
  “那要不先躲一下吧,这玩意感觉还是太邪门了。”
  “怎么躲?”
  “换个楼过夜,像昨晚一样。”
  “……”
  寒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他的心態已经变了。
  他的恐惧感在此具象化。
  现在,对他而言,那种对 “鬼” 的虚无恐惧,早已被对一个真实存在、阴魂不散的 “追杀者”的具体恐惧取代。
  她不是幻觉,不是黑影,是穿著和他同款校服、关节断裂却能攀爬墙壁的邪门“东西”。
  “那就先躲一下吧。”
  寒渊冲周叔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只想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
  “好,你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我们马上走。”
  周叔说著在桌上按灭了烟,直接起身去他的房间拿东西去了。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寒渊分明听到他骂了一声:
  “妈的,老子再也不乱捡东西了。”
  ---------
  周叔重新將硬碟录像机装回原位,確保它还会正常录新的录像。
  然后两人才背上背包,快步走出图书馆。
  临走前,寒渊还是忍不住绕到图书馆后墙,借著路灯的光望去。
  那面墙光禿禿的,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砖石和斑驳的痕跡。
  並没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
  但寒渊一点都没感受到轻鬆。
  这就好比在家里的地板上看到一只蟑螂,和看到一只蟑螂消失在家里的角落一样。
  有区別,但又並没有什么区別。
  “走吧。” 周叔拍了拍寒渊的肩膀,语气依然沉重。
  两人在离图书馆一个街区外,找到一栋临街的六层居民楼,选了三楼的一个房间暂时落脚。
  人类的潜意识就是这样,总觉得高出地面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即使无论是缠影子还是“沈夏夏”,都会爬墙。
  两人依然是睡在客厅,一人一张沙发,这样更容易相互照应。
  霓虹灯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屋里蒙蒙亮,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层紫色的轮廓,
  寒渊虽然躺下了,但整个脑袋都在胡思乱想。
  大跳转,学校,手指罐头,缠影子,雾,邪门的电话,阴魂不散的沈夏夏,明天……
  无数个片段在寒渊的脑海里闪过,几乎都是折磨。
  “对了!”
  寒渊想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什么对了?”
  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叔睁开眼睛。
  “周叔,我想到一件事!”
  寒渊的语速有些急促,
  “你还记得那突然响起的电话吗?还有我回拨过去的那一次!”
  “记得,怎么了?”
  周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电话听筒里,虽然没人说话,但总能听到隱约的电视节目声音,对不对。”
  “是。”
  “我们现在打开电视,看到的是什么?” 寒渊继续问。
  “还能是什么?没信號的雪花点啊。” 周叔不明所以。
  “那你之前是不是怀疑,那个打电话的『东西』,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是怀疑过,但是想想几乎没那个可能性。” 周叔摇摇头,“我在这儿待了两年,从来没遇到过……”
  “如果我们先假设,这个假设成立呢?”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个打电话的人,如果就在这座永夜都市里,那他在的地方,应该是有电视信號的。”
  “那这种假设不成立,这里不是没有信號吗?”
  周叔还是摇了摇头。
  “那或许……在城市的某些地方,是有电视信號的呢?”
  寒渊看著周叔,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