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寒渊的问题
  “难道是隱形的?”
  寒渊说著,枪管试著向前面的空气胡乱挥了挥。
  但枪管什么都没有撞到。
  而手电照过一遍,整个楼道一目了然,也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邪门。
  寒渊只能想到这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情况。
  一股寒意顺著寒渊的后脊猛地窜起,让他浑身发僵。
  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情况,他完全手足无措,只能转头看向周叔。
  手电光打在周叔脸上,周叔的脸色非常难看。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周叔在嘴里念叨。
  “那我们……”
  “走!先走!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周叔咬著牙,声音有些急促。
  他伸手一把將门关上,儘量恢復成之前的模样,隨后率先转身往楼下走。
  周叔的枪始终握在手里,枪口微微下垂却始终对准前方,手电光柱稳稳地照亮脚下的路。
  寒渊紧紧跟在身后,手电时不时回头扫向后方。
  他也怕那个怪异的脚步声再突然出现到身后。
  那脚步声消失之后,整个楼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静。
  楼道里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两人一路快步撤离,穿过昏暗的居民小区,衝出门口狭窄压抑的巷道,然后连拐两个弯,终於拐上一条相对明亮的街道。
  两人找了间最明亮的便利店,確定安全后,才坐在二楼喘息。
  二楼是库房,窗外露著一小半便利店的霓虹灯招牌,让整个二楼都泡在明亮的蓝紫色里。
  周叔没有说话,只是从码好的一列列的纸箱里翻找到一箱易拉罐饮料。
  他取出一罐拉开拉环,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噗——”
  刚把液体喝进嘴里,周叔就猛地把嘴里的液体吐了出来,
  “怎么是酒啊?”
  他把易拉罐放在一旁。
  “周叔不喝酒吗?”
  一旁,还是有些紧张的寒渊问道。
  “在畸界不喝。”
  周叔一边说著,一边弯腰在其他纸箱里翻找,指尖划过纸箱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这种地方,脑子必须时刻清醒,酒只会降低反应力,顺便放大负面情绪。”
  寒渊点点头,默默站在一旁。
  周叔在下面的纸箱里找到了另一箱未开封的罐装饮料。
  他取出一瓶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才满意点头,顺手塞给寒渊一瓶,自己则仰头將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轻轻放下空罐子,周叔靠在纸箱上舒了一口气,但眼底的疲惫与凝重却丝毫未减。
  寒渊也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好像是柠檬茶,口感还算清爽。
  沉默了片刻,寒渊试探性开了口:
  “周叔,那脚步声……”
  “不知道,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周叔摇了摇头,又从纸箱里取出一瓶饮料,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罐身,
  “但我总感觉,那就是屋主人。”
  “……”
  没等寒渊追问,周叔又补充了一句,目光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声音很轻:
  “有或许,就是电视里那个男人。”
  这句话让库房里的氛围又沉了几分。
  寒渊沉默了几秒,又问道:
  “周叔,您懂得多,如果是理性分析一下,您觉得……那脚步声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为什么凭空消失?”
  周叔指尖一顿。
  他把饮料缓缓放在旁边,转而点起了一支烟。
  “非要理性分析,感觉就是三种可能……”
  “您说。”。
  “第一种,那东西发生了跳转,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叔吐了口烟,霓虹灯的灯光在烟雾里扩散,让房间变得微微朦朧。
  “但这种可能性极小。永夜都市是稳定层级,基本只能进不能出,而且它早不跳晚不跳,偏偏我们一开门就跳,太巧合了,几乎不可能。”
  寒渊点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第二种,那是个空间类畸界矿结的拥有者。”
  周叔在空罐子上弹了弹菸灰,,
  “我们衝出来把他嚇一跳,所以他闪走了。这种的可能性稍微大那么一点,但依然很低。”
  “那第三种呢?”寒渊追问。
  “第三种,也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一种——”
  周叔顿了顿,菸蒂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不定,接著语气沉了下去,
  “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人。”
  “……”
  “你觉得,那玩意,可能是人吗?”
  周叔看了看寒渊。
  寒渊哑然。
  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这么觉得。
  毕竟在那个阴森的地方,消失得还那么诡异,很难是什么正常活人。
  周叔没再追问,而在转头望著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他眼神有些涣散,语气里多了些许无力感:
  “畸界这地方,真是越待越陌生,越待越绝望。”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库房里只剩下周叔吸菸的“滋滋”声,以及窗外霓虹灯偶尔闪烁的微弱声响。
  过了许久,周叔掐灭菸蒂,將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了踩,说道:
  “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回去看一趟。”
  “您还要回去?”寒渊有些惊讶。
  “嗯。”
  周叔轻声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用商店里的软垫和纸箱简单铺了两个床铺。
  这一夜,寒渊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著了,却睡得极不踏实,脑海里总反覆迴响著那阵脚步声,中途醒了好几次。
  周叔好像依然没有睡多久,后半夜醒来时,寒渊总能看到周叔站在窗前,望著对面的霓虹灯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寒渊问过他,他还是只说不困,让寒渊不用管。
  第二天上午,周叔重新背上了背包,准备回到那个居民小区。
  寒渊提出要一起去,却被他立刻拒绝:
  “我是去调查,不是去打仗。不带你这个新手,我一个人更灵活,出什么问题也能更快撤离。”
  “好吧。”
  周叔话都这么说了,寒渊也只能不再坚持。
  他其实也很怕给周叔添麻烦。
  寒渊只能目送周叔的身影重新走进那条居民小区前的巷道。
  ---
  两个小时后,周叔就回来了,卸下背包对寒渊摇了摇头:
  “我检查了一下,並没有东西回去的跡象,我就在房间做了记號,明天再去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周叔並不死心,每天都会去居民小区探查。
  但每次回来,他都只是摇头告知寒渊:
  脚步声再也没响起过,房间里的记號完好无损,显然没有其他东西回去过。
  只有偶尔一两只缠影子在楼道里游荡,也构不成威胁。
  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好像就这样,永远消失了。
  ---
  这样到了第四天,周叔回来依然是摇头:
  “四天了,还是没有回来。看样子那东西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叔好像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了。
  他靠在纸箱上,点燃一支烟,烟雾隨著一声悠长的嘆息一起吐出:
  “明明是个鬼,怎么这么怂,露一面都不见了,哦不,连面都没露就不见了。”
  他无奈笑笑,接著转头对寒渊说:
  “明天我们换地方吧,这地方睡得我腰疼。”
  “好。”寒渊点点头。
  这个便利店就这么大,他早待疯了。
  “来,陪我玩把牌。”
  周叔伸手把中间纸箱上的食品包装袋扫到一旁,腾出一小块平整的桌面。
  “好嘞。”
  寒渊从背包里翻出那副扑克牌。
  寒渊坐下,开始洗牌。扑克牌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让房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闷。
  寒渊洗牌的动作很熟练,但是动作很隨意,就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轻鬆的氛围。
  洗完牌,他把牌的一部分分出来不用,这样可以防止双方猜到对手的具体手牌。
  两个人开始摸牌,很快摸完。
  “您先出牌。”寒渊说。
  周叔拿起牌,慢慢理著。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迟缓,时不时会停顿一下,眼神也有些涣散,似乎心思並没有完全放在牌局上。
  第一局,周叔先出牌,他手里的牌相当好,两张王都在他手里,却打得毫无章法,明明能出的牌,却迟迟不跟,最后被寒渊轻鬆贏过。
  “再来。”周叔把牌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输贏的情绪。
  第二局,寒渊先出牌。
  他刻意放慢了出牌的节奏,甚至故意出了几张错牌,可周叔依旧心不在焉,最后还是输了牌。
  这一次,周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著桌上的牌,沉默了很久。
  “没意思。”
  周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些许惆悵,
  “两个人玩,还是太冷清了。”
  寒渊握著牌,没有说话。
  周叔靠在纸箱上,目光投向黑暗的角落,轻声感慨道:
  “要是能再来一个人就好了,三个人玩个斗地主、跑得快才热闹。
  以前……以前我和老陈,还有一个兄弟,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玩。
  输的就往脸上贴纸条,后来觉得不够狠,就换成粘性强的卫生巾。
  最后谁脸上卫生巾多谁就做饭,其他哥们吃热乎饭……”
  周叔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嘆息,
  “可惜啊……你也没有个同学能活下来……”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寒渊看著周叔落寞的侧脸,心里犹豫了很久的那个问题,终於还是决定问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带著十足的小心翼翼:
  “周叔,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周叔回过神,看了寒渊一眼,隨口回答:
  “你说。”
  “如果您不方便回答,完全可以拒绝。”
  寒渊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周叔留退路,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只是……有点好奇,也有点在意。而您如果不回答,我以后也不会再提。並且如果您回答了,无论您怎么说,过了今晚,我都当我没问过。”
  寒渊做了一串说明,反覆解释。
  “你怎么突然这么婆妈了?”
  周叔嗔笑了一下,但紧接著又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跟著微微坐直了一些,
  “你想问什么?问吧。”
  周叔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寒渊重新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老陈……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