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年
  永夜都市的黑暗,已经笼罩了寒渊整整一年。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季节更迭,只有一成不变的黑暗天幕、霓虹街道,还有蛰伏在角落里的缠影子。
  寒渊就在这样的世界里,独自生活了三百多天的时间。
  在这个时候,他正如同一只夜行的猛禽,在连片高楼的屋顶天台与凸出的消防楼梯之间飞速穿梭。
  他从一个天台边缘灵巧地跳到另一个天台的边缘,只要差一点便会跌到几十米深的楼下。
  但寒渊的脚步很轻盈,每个落点都很精准,这一个个看似危险的楼间距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
  行云流水。
  “快一点…… 得再快一点……要赶不上了。”
  寒渊在心中默念。
  他急著赶去一个固定地点,一个重要的地点。
  但即使寒渊在楼顶全力快速穿行,呼吸和心跳却依旧平稳,显然早已习惯这种速度的奔袭穿行。
  这一年,已经彻底重塑了寒渊。
  曾经那个单薄、慌张、对畸界充满畏惧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长期在永夜都市中挣扎、廝杀、奔跑、锤炼,將他的身体打磨得像一块钢板。
  黑色的紧身的运动服下,肩背、腰腹、手臂全是紧绷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
  他的脸庞也完全褪去稚气,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惶恐感,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只剩久经拼杀后的冷静。
  除了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和一个贴身背包,寒渊头上还戴著一顶矿灯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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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头盔是寒渊在永夜都市找到最方便的东西,头顶的探灯能隨时隨地替寒渊照亮前方,好让寒渊能腾出手来进行更多的操作。
  就在他蹬上一截天台边缘、准备借力跳向下一栋楼时,脚下忽然一松。
  这是一座旧楼,踩中的砖头早已鬆动,在重压下 “咔嗒” 一声断裂脱落。
  寒渊重心骤失,整个人瞬间朝著楼外栽出,整个身子悬空,笔直往下坠去。
  气流的声音在耳边猛地一炸,下方是数十米的黑暗深渊,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千钧一髮之际,寒渊快速反应。
  他左臂猛地探出,五指像铁鉤一样精准扣住了下方一扇窗台的金属围栏。
  “咚”。
  重击差点让金属围栏和墙体的连接处跟著发出一声闷响。
  寒渊也瞬间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剧痛,还有手臂传来的拉痛。
  但是他的手臂肌肉依然完全绷紧,青筋暴起,硬生生將下坠的身体死死拽住,全身重量都掛在双手之上,却稳如磐石。
  悬在半空晃了两晃,他双腿顺势蹬住墙面,几下借力便利落翻回窗台,在十几厘米宽的窗台重新站定。
  窗台的栏杆是向外凸出的半窗式,欧式风格,上面还放著个花盆。
  但是现在已经在寒渊的重击下严重变形,连接螺丝都被拽出墙面些许,不过依然没有脱落。
  “看样子,今天阎王爷还是不收我啊。”
  寒渊看著连接处笑笑。
  他默默又看了一眼窗內,是一个粉色装修的儿童房,应该是女孩住的房间。
  怪不得要这么一个凸出的欧式窗台栏杆。
  “谢谢啊。”
  寒渊朝著窗內隨口丟下一句,接著抬起头,向上猛地一跳。
  他又重新攀到了天台的边缘,然后肌肉发力,迅速爬上天台。
  他没有任何耽搁,再次拔身而起,继续在楼房间飞掠,速度比之前更快。
  几分钟后,寒渊终於纵身跳上目標高楼的天台边缘,稳稳站定。
  “终於赶上了。”
  他低头吐出一句,来到天台边缘。
  站在天台边缘,寒渊对著楼下,慢慢解开拉链。
  头顶探灯的光穿透黑暗,清晰照亮了下方的地面。
  一只蜷缩在阴影里的缠影子,正缓缓蠕动。
  和普通缠影子不同,这一只缠影子在灯光下,体表泛著一层极淡的黄色,像是蒙了一层浅灰又偏黄的雾。
  这是寒渊养了小半年的“老熟人”。
  这小半年里,寒渊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只缠影子,居高淋下,对著它愜意地来上一泡。
  起初,寒渊要把它用强光凝固,它才能乖乖让寒渊浇水。
  但是隨著日积月累,它逐渐从纯黑变成了黑色加淡黄色,寒渊就发现,它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减弱了很多。
  现在是不用凝固也会任由寒渊浇水了。
  寒渊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被尿冲淡了,毕竟缠影子本身就是雾状的,以前是可能是100%的纯度,现在可能纯度只有70%了。
  也可能是抑鬱了,也可能是因为多次凝固受损了。
  管它呢。
  而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寒渊的生活单调得可怕。
  他无数次回到最初的图书馆,回到那栋居民楼,回到信號机所在的房间。
  可一切都好像停下了。
  沈夏夏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幻觉里,还是现实中,那个穿著校服、眼神空洞的女孩,彻底消失无踪。
  信號机也一直在原地,寒渊去关掉之后,再也没有亮起过,没有杂音,没有电流声,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居民楼里的那个脚步声,也再也没有响起过。
  周叔死了,那些诡异、谜团、指引、威胁,仿佛也跟著周叔的离去,一起烟消云散。
  照相机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特殊的照片,现在只像是一个不需要相纸的普通拍立得。
  寒渊无事可做。
  没有目標,没有线索,没有敌人,也没有同伴。
  他在经歷周叔经歷过的老路。
  还是那句话,在这里,能有事情做,都是一种奢侈。
  於是,寒渊给自己找了事做。
  那就是锤炼身体、打磨战斗技巧。
  在这个过程里,缠影子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呆板、诡异,却又行动迅速,还会爬墙。
  他们就是最好的陪练。
  就是在和缠影子一次次的周旋中,寒渊才能把自己逼到极限,把反应、速度、力量练到极致。
  现在,隨著能力的上升,缠影子对寒渊的陪练意义已经不大了。
  更多的,还是娱乐意义,还有就是能给寒渊一个目標,告诉寒渊,今天和昨天,並不是同一天。
  因为顏色不一样。
  尿液落在缠影子身上,发出细微的 “滋滋” 轻响,它微微扭曲、蜷缩,却不攻击,只是本能地躲避。
  在矿灯照射下,那层淡黄似乎又深了一丝。
  寒渊完成这一切,长舒一口气,拉上裤子,转身就准备离开。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天中普通的例行消遣。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准备纵身跳向下一栋楼的瞬间——
  寒渊猛地一顿,整个人停在原地。
  因为他在转身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特別的声音。
  不是霓虹瘤的蠕动声。
  不是缠影子的移动声。
  那声音听著很远,但是像……
  寒渊不敢確定。
  “tong——”
  远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寒渊站在高楼边缘,矿灯灯光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那。
  是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