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任务进行中,拦门酒拦亓官缘(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孟敘把所有人叫到民宿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梨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叶茂密,在晨光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孟敘站在树下面,笑眯眯地等著嘉宾们。
  “云隱镇的几天,算是序章。”他说,“从今天开始,节目正式进入正轨。”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块昨天在服务区买的饼乾,正在拆包装。听到“序章”两个字,手停了一下。
  孟敘说:“《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是旅游和生活结合的综艺。你们在每一个地点要住十五天。这十五天里,每天都有任务。”
  程砚秋靠在柱子上,端著水杯。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咬牙切齿:“你这不是把我们骗进来杀?不是旅游类节目吗?”
  孟敘一脸无辜:“我可没说只是单单旅游类节目啊,我们节目是旅游加生活类节目呢。”
  裴聿白站在人群最后面。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t恤,深色长裤,跑鞋。
  头髮没有梳,散在额前。手腕上的红线被袖子盖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孟敘在邀请他上节目时就说过了。
  满意地看著嘉宾们面如菜色的脸,孟敘开始介绍日常任务。
  “第一个任务,单人苗寨安家。”孟敘说,“节目组给你们准备了两栋吊脚楼,在寨子东边,一栋男嘉宾住,一栋女嘉宾住。”
  “楼是老楼,需要自己打扫。生活用品只有最基本的,床铺要自己搭。限时二十四个小时。没完成的,今晚没有照明物资。”
  说完还坏心眼地提了一句:“吊脚楼可是和你们昨晚居住的民宿不一样,特別是老旧的吊脚楼。晚上可是很黑的。”
  沈予洲的饼乾咬了一半,含混不清地说:“没有照明物资是什么意思?”
  “没灯。没蜡烛。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见。”
  沈予洲把剩下的饼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弹幕前的观眾们一个个齜著大牙乐。
  [哈哈哈哈沈予洲的表情]
  [十五天,每天都有任务,这强度不小]
  [自己搭床铺?节目组认真的吗]
  “第二个任务,原生態食材获取。”孟敘继续往下说,“每天,你们要自己去后山梯田和山林里获取当天的食材。插秧,摘野菜,抓稻田鱼,采蘑菇。苗寨的老人会教你们当地的方法,不准用现代工具。”
  程砚秋问了一句:“每天都要?”
  “每天都要。”
  程砚秋没再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不是一双干农活的手。
  孟敘可真会折腾他们。
  “第三个任务,苗寨习俗入门。”孟敘翻到下一页,“你们要自己去拜访寨里的寨老,跟寨老学习苗族的礼仪、语言和拦门酒。学完之后要考核,通过了才能获得在苗寨自由通行的资格。没通过的,每次进出寨子都要经过寨老同意。”
  “最后十五天过后,你们的考核情况可是和你们的积分掛鉤的。”
  沈予洲举手:“拦门酒是什么?”
  “苗族的待客礼仪。客人来的时候,主人在门口摆一碗酒,客人喝了才能进门。拦门酒有十二道,一道一道地喝,每一道都有不同的规矩。”
  沈予洲咽了口口水。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好奇。他在网上也刷到过相关的话题,只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
  弹幕也討论得激烈:
  [十二道拦门酒,喝完还能走路吗]
  [沈予洲那个表情像是想去试试]
  [我其实还挺想去体验体验的,好有意思啊]
  孟敘合上文件夹。“任务说完了。现在分配住处。节目组给你们爭取了两栋吊脚楼,一栋三个房间。男嘉宾一栋,女嘉宾一栋。位置在寨子东边,离这里不远。”
  几个人出了院子,沿著石板路往东走。寨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十几分钟。
  东边的房子比寨子中心的老一些,木头顏色更深,屋顶的瓦片上长了青苔。
  两栋吊脚楼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楼不大,两层,下面是空的,用来养牲口和堆柴火,上面住人。楼梯是木头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沈予洲第一个跑上去,推开木门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有一层灰,墙角的蜘蛛网结得很厚。窗户关著,光线很暗,有一股木头受潮的味道。
  “这也太旧了吧……”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
  虽然云上寨的风景很好看,但是他是真的懒啊!
  程砚秋没有上去,站在楼下往上看。她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林晏如也上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扫一下就好了。”
  纪时予站在楼下,安静地看著那栋吊脚楼。姜晚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谁都没有看谁。
  裴聿白最后走过去。他上了楼,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出来,下了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满意不满意。
  弹幕在討论住处。
  [这个吊脚楼好有感觉]
  [但是好旧啊,真的要自己打扫吗]
  [他们都不会吧哈哈哈哈]
  孟敘站在两栋楼中间的石板路上,说了一句:“任务从现在开始计时。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我来检查。”
  几个人各自散了。沈予洲跑回自己的吊脚楼,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擼起袖子,去找扫帚。
  程砚秋去了女嘉宾那栋楼,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去问寨子里的人哪里有水桶和抹布。
  裴聿白上了楼,推开最左边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张空木板床靠著墙,窗户关著,窗纸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个圆圆的光斑。
  墙角有一张木桌,桌面上的灰很厚,用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然后弯腰,把鞋带繫紧了一点,开始干活。
  他先开了窗户。窗户的木框有些变形,推起来很费劲。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窗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梯田里水的气息,混著青草的味道。
  他把两扇窗都推到最开,让阳光照进来。
  然后他去找打扫的工具。楼下有一个杂物间,堆著一些旧东西,落满了灰。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扫帚和一块抹布。他拿著扫帚和抹布上了楼,先把房间里的蜘蛛网扫乾净,然后从墙角开始扫地。
  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等灰散了一些再继续扫。
  弹幕在看他,颇为惊讶。
  [裴聿白真的在扫地]
  [但是拿扫帚的姿势好生疏]
  [一看就没怎么干过活,果然还是大少爷啊。嘖嘖嘖,这就是你们的哥哥,连个地都扫不好]
  [黑子滚粗]
  床铺要自己搭。木板床只有一张光禿禿的床板,什么都没有。裴聿白去楼下搬被褥。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
  忙完所有的打扫工作。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裴聿白站在房间门口,看著自己收拾出来的屋子。床铺好了,桌子擦乾净了,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房间里的霉味散了大半。虽然还是很旧,但看起来能住人了。
  他转过身,下了楼。
  其他几个人也在忙。他们的动作大多都比裴聿白慢。
  裴聿白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梯田在阳光下一层一层地铺开,水面亮亮的,像一面一面镜子。
  有几个苗寨的老人正在田里干活,弯著腰,动作很慢,不急不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灰,指甲缝里也是。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有蹭乾净。他走到后院的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把手洗乾净。
  水很凉,冲在手上冰冰的,把灰衝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
  下午的时候,他开始做食材获取的任务。后山梯田不远,从寨子东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梯田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每层之间隔著半人高的田埂。田埂上长著草,草很滑,走上去要小心。
  苗寨的一个老人站在田边,手里拿著一把秧苗。
  “手要这样,两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插进泥里,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老人教著裴聿白。
  裴聿白蹲在田埂上,看著老人的手。老人的手指粗短,关节很大,指甲里嵌著泥。
  两根手指捏住秧苗,轻轻一送,秧苗就直直地立在田里了,不歪不斜。
  裴聿白接过一把秧苗,捲起裤腿,赤脚踩进水田里。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
  底下的泥很软,踩进去就陷下去了,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泥是凉的,裹住脚面,滑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脚。
  他弯下腰,学著老人的样子,两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插进泥里。秧苗歪了,往左边倒。他把它拔出来,又插了一遍。还是歪的。他插了第三遍,这次没有歪,但插得太深了,秧苗只露出水面一点点,大半截都埋在泥里。
  老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秧苗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他的动作很快,秧苗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自己就站直了。
  裴聿白站在水田里,泥没到他的小腿,裤腿湿了一大截。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额头上有汗,顺著鼻樑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插。
  他插了大概一个小时。腰很酸,弯久了直不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往后仰了仰,听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他低头看自己插的秧苗,歪歪扭扭的一小片,有的直有的斜,有的深有的浅,跟旁边老人插的那些比起来,像是两拨人干的活。
  这下裴聿白看著老人眼神里甚至都多了些尊敬。
  老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继续。”
  裴聿白从水田里出来,脚上全是泥。
  他洗完脚,穿上鞋,拎著篮子去摘野菜。野菜长在田埂上和水沟边,正好遇到老人,
  老人指给他看哪几种可以吃,哪几种不能吃。他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地摘。
  实在是不像是所谓的京圈太子爷,大影帝的画风。
  裴聿白迅速完成了这个任务。
  回到自己的吊脚楼,他把野菜和后面去抓的鱼放在厨房里。
  厨房是共用的,在一楼,有一个土灶和一口铁锅。
  他不会生火,蹲在灶前面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然后是纪时予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实在是因为裴聿白和沈予洲都是厨房杀手。
  下午晚些时候,沈予洲跑过来找裴聿白。
  “裴哥,拦门酒的任务你做了吗?”
  裴聿白摇头。
  沈予洲蹲在门槛上,一脸愁容:“我去找了寨老,他说要学十二道拦门酒的规矩。”
  “每一道都不一样,有的要唱歌,有的要跳舞,有的要喝酒之前先敬天地。我记不住。”
  裴聿白没有接话。他看著窗外的梯田,阳光已经偏西了,水面变成了橘红色。
  沈予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再去学学。裴哥你要去的话,寨老在寨子中间那栋大木楼里。”
  沈予洲走了之后,裴聿白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他站起来,出了门。
  寨子中间那栋大木楼很好找,是整个寨子里最高的建筑,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木楼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十二个土碗,碗里装著酒。
  酒是米酒,顏色浑浊,闻起来有一股甜味,混著发酵的酸。
  寨老站在长桌旁边。他年纪很大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对襟衫,头上包著黑色的头帕,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裴聿白走过去,站在长桌前。寨老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第一个土碗。
  裴聿白低头看著那碗酒。
  酒是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没滤乾净的米。他伸手去端碗,手指刚碰到碗沿,一阵香味从身后飘过来。
  不是梯田里泥土的味道,不是寨子里炊烟的味道。
  是冷的,清清的,带著一点松针的气息。
  像是山里的雾气,像是冬天的雪水,像是某个人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他有些微微惊讶,这米酒確实不错。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冷白色的皮肤,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越过他的肩膀,端起桌上的土碗。手指扣住碗沿,碗倾斜,酒液流出来,被接住了。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贴著他的耳朵,不大,懒懒的,尾音微微往上翘。
  “这位主家,可是要对我拦门?”
  裴聿白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只手已经绕过他,端著碗,碗沿贴住了他的下唇,酒液微微晃动,沾湿了他的嘴唇。
  凉凉的,甜的,混著米香。他张了一下嘴,酒液滑进去,顺著喉咙往下淌,一路凉到胃里。
  他偏过头。
  亓官缘站在他旁边,侧著脸看著他。银色的长髮垂在肩上,在夕阳里泛著淡金色的光。
  暗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贴著他的身体,又鬆开。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带著一点点弧度。
  实在是好看。
  裴聿白看著他,他也看著裴聿白。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长桌上的酒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