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洪流
  咆哮声凝成一股直击神魂的衝击,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一道缠绕著暗红色煞气的粗大光柱,自兽潮深处喷薄而出,横贯百丈长空,带著摧枯拉朽之势,轰击在云梦墟外围小镇的阵法光幕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宛若天崩地裂,大地在剧烈颤抖,阵法光幕连一息都未能支撑,犹如脆弱的琉璃被重锤击中,寸寸碎裂,炸成漫天飘散的光点。
  血煞光柱余势丝毫不减,如同天罚之矛,轰然砸在小镇一片密集的建筑群中。
  砖石木料在触到光柱的瞬间,如纸糊般汽化,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深不见底的深坑。
  狂暴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方圆百丈內的一切房屋、街道、凡人、劫修……尽数吞噬!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倖存者,都被这一击的恐怖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潮水般的兽群踏著人族残骸,嘶吼著冲入小镇,刺耳的惨叫和混乱的奔逃声响起,倖存者们才恍然回过神来,他们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向四面八方逃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密集的兽潮如决堤洪水,势不可挡。
  小镇外围残余的阵法,在这股洪流面前被尽数衝垮。
  不到片刻,汹涌的兽群便杀到了云梦墟坊市入口,撞上了坊市的三阶防护大阵。
  此阵是由苏家布设,灵光流转,远比小镇的阵法坚固得多,短时间內足以抵御金丹修士数轮攻击。
  光幕剧烈震盪,泛起层层涟漪,將最前方的妖兽撞得筋断骨折,暂时阻住了兽潮的势头。
  就在此时,兽群中的八头金丹大妖齐齐现身。
  它们形態各异,或如山岳,或如鬼魅,每头妖兽眼中都充斥著暴戾,隨著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八道顏色各异的妖法,同时轰在三阶大阵上。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
  三阶大阵光华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更致命的是,云梦墟內没有金丹修士坐镇。
  苏氏商会接到家族预警后第一时间撤离,其他有能力的势力也都闻风远遁,缺乏高阶修士主持和注入灵力维持,阵法威力大打折扣。
  不到片刻,在八头金丹大妖不计代价的疯狂轰击下,云梦墟赖以生存的防护大阵,终於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灵光彻底黯淡,如堤坝溃决,无穷无尽的妖兽剎那间涌入了这座繁华的修仙坊市。
  雕樑画栋的楼阁被巨兽撞塌,琳琅满目的店铺被践踏成废墟,精致的亭台水榭在利爪和法术下化为瓦砾。
  哭喊声、哀嚎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妖兽兴奋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各方残留的势力再也顾不得任何財物,只能拼命催动遁光,朝著远离十万大山的方向疯狂逃窜。
  面对八尊暴怒的金丹大妖和无边兽海,留下的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断垣残壁旁。
  一名身强体壮的中年修士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拎著一壶印有『醉仙楼』標记的特產灵酒,正仰头豪迈地往嘴里灌著,酒液顺著他的下頜流淌,浸湿了衣襟。
  他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像个十足的醉鬼,对周边奔涌撕咬的兽潮视若无睹。
  更离奇的是,那些狰狞狂暴的妖兽,在接近他周身数丈范围时,竟会如同遇到天敌般,下意识绕开,甚至放缓脚步,收敛起凶戾的气息,变得如同温顺的家犬,不敢有丝毫冒犯。
  如若苏阳和齐芳在此,定会立刻认出,这名在废墟中悠然饮酒的中年男子,正是当年那个言语癲狂,预言坊市灾劫的疯子——墨离!
  “我早说过,肆意屠戮十万大山妖兽,定会有被清算的一天。你看,这不就来了吗?哈哈哈哈!”
  墨离將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隨手將空酒壶砸在旁边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踉蹌著找了块稍大的断石坐下,姿態慵懒地靠上去,仿佛身下不是废墟,而是精致的软椅。
  他眯著眼,看著远处那些惊慌逃窜,被妖兽扑倒撕碎的修士,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不知过了多久,兽潮的肆虐渐渐平息,云梦墟內再无像样的抵抗,繁华尽成焦土。
  就连笼罩坊市的天然隱匿阵法,也在持续的破坏下彻底失效,整片废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八头体型庞大,妖气衝天的金丹大妖,收敛了凶威,相继来到墨离面前,低下了它们狰狞的头颅,姿態恭敬而卑微。
  为首的是一头额生王字,身长数丈的吊睛白额虎妖,它瓮声瓮气地口吐人言,声音如闷雷:“原来是妖王真君在此饮酒,属下不知,打扰了真君的雅兴,还望真君勿怪。”
  墨离依旧靠在碎石上,姿態未变,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带著酒后的微醺:“无妨,只是觉得这里的灵酒佳酿不错罢了,谈不上打扰。”
  他环顾四周的断壁残垣,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况且,比起那些矫饰的楼阁,我觉得现在这种原始的环境,反而更为舒適。”
  虎妖正欲再说什么,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琥珀色的兽瞳锐利地望向远方天际。
  只见云梦墟边缘某处,一座提前布置好的传送阵骤然亮起璀璨光芒,空间波动剧烈荡漾。
  待到光芒散去,数道散发著金丹气息的身影率先踏出,紧隨其后的是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修仙者和武者。
  为首的储玉堂脸色铁青,望著眼前浓烟未散的云梦墟,眼角不禁微微抽搐。
  藉助苏家搭建的传送阵,他们赶来的速度已是极快,可即便如此,映入眼帘的仍是这般惨状。
  可见兽潮爆发时,坊市內根本无人组织抵抗,直接人去楼空,否则凭藉三阶大阵,至少也能支撑片刻,不至於败亡得如此彻底。
  “该死!”储玉堂心中怒火升腾,目光扫过现场,立刻锁定了带领洛玄城修士赶到的苏玄霄,寒声质问道:“你们苏家不是有人在云梦墟內吗?为何不出手阻拦一番?哪怕拖延片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