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又是十三条人命
  凌晨一点半,市局灯火通明,刑警、特警、派出所片儿警,能调的全调来了。
  苏冉把情况简明扼要一说,幻灯片里放出那张“邪骨钉”照片。
  李振国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东南十五里,挨家挨户查,就算耗子洞也给我捅两棍子!”
  “再重复一遍!都给我少发牢骚,多干活。发现任何反常情况,比如气味、血跡、生面孔、黄纸硃砂,一律上报,不许擅动。”
  说到这儿,他冲苏冉抬抬下巴:“去,把陈专家请来,跟队走。”
  苏冉一脸无奈:“报告,专家……回招待所睡觉去了。”
  “……”李振国愣一下,“得,让他歇著吧,今儿咱先趟一遍,明儿再请他。”
  於是,十几辆警车、便车、摩托,呼呼啦啦往东南方向撒网。
  玉米地、废弃砖厂、棚户区、小修理铺,连坟圈子都没放过,这一夜,大街小巷荒野郊区全是手电筒的光。
  陈十安这边,確实在招待所躺著。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下水摸钉、斗煞锁脉他在行,可摸黑搜索,比对脚印指纹,那是警察老本行,他就不跟著添乱了。
  临回招待所前,他揪著苏冉袖口叮嘱:“发现啥邪性玩意儿,別上手,先喊我,要不出啥事我还得救你们。”
  苏冉翻白眼:“知道啦——陈婆婆!”
  “嘿,你这丫头——”
  “行了,回去睡你的大头觉。”苏冉把他推回屋里,顺手把门带上。
  陈十安脸都没洗,沾床就睡著了,一夜无梦。
  “咣咣咣——”
  “陈十安!太阳晒屁股啦!”
  陈十安迷迷糊糊睁眼,苏冉已经站床边,两指捏著帽檐,一身笔挺警服,头髮还湿著,显然刚洗完脸。
  “赶紧的,发现一处废弃厂子有情况。”
  “厂子?”陈十安立马精神了。
  苏冉扔给他一套乾净外套:“別磨蹭了,车在楼下,给你十分钟。”
  “好嘞!”
  一路警笛,二十分钟出头,车停在荒道边。
  老远就看见一片破厂房,大铁门生锈,上头有“松江酱油厂”五个斑驳漆字。
  厂区里杂草丛生,李振国正站门口,见陈十安下车,立马迎上来:“小陈你可算来了!兄弟们今天凌晨发现这里有味道,已经封锁现场了,你快看看。”
  “走。”陈十安也不废话,跟著进了厂。
  厂子里臭气熏天,越往南走,味儿越冲。
  几个小警员蹲墙根,脸色煞白,见他们过来,摆摆手:“苏队,再往里我们真扛不住了。”
  苏冉捂著口罩,也直皱眉。陈十安却深吸一口,咂咂嘴:“人油、尸水、酱油曲,错不了,里面有邪修做过法!”
  说话间,到了大仓库。
  一推门——
  “呕——”
  苏冉直接乾呕一声。
  仓库空旷,顶棚破了大洞,光束打下来,照见中央一片水泥地,乌黑鋥亮,画著巨大圆形符阵。阵心焦黑,明显刚被火烧过。四周撒满糯米、纸灰,七盏破瓷碗倒扣,碗底插著半截白蜡,蜡泪尚新。
  仓库靠墙壁里是俩大罐,看样子原先用作储存酱油的。罐子高三米,铁壁锈斑,罐盖敞开,恶臭味就是从里面散出来的。
  “罐里啥啊?”陈十安捂著鼻子探头。
  “弟兄们没敢动,等你呢。”李振国摆手,示意警员上梯子。
  陈十安爬上去,支起手电筒往下一照。
  “我操!”陈十安大骂一声。
  灯光下,罐子里面横七竖八塞满尸体,有的已成白骨,有的刚烂到半面,蛆虫在酱黑液体里里外蛄蛹。
  另一个罐,情况也差不多。
  在陈十安指挥下,警察们爬进去把尸体抬出来,数了数,一共十三具。
  陈十安脸色铁青,来到仓库中间,绕坛口转三圈,指尖在焦黑线条上一抹,搓了搓:“是剥皮抽魂阵!把生魂硬从人身上撕下来,过程堪比凌迟。而且这阵得活祭,一人主阵,十二人辅祭,凑成十三生祭!而且这个阵,刚用完不久!”
  李振国在仓库里左右转:“照你这么说,这邪修昨夜散魂后,直接把老巢也扔了?”
  “嗯,撩的贼快!这灰还热,人没走远!只可惜线索到这儿断了。这地方煞气太杂,我辨不出方向。”
  苏冉乾呕道:“十三个人……就为了一个邪阵?”
  陈十安嘆口气:“行內败类!恐怕这狗逼还会再作案!”
  李振国当即安排:封锁现场,拍照、录像、提取脚印指纹;法医组把尸骨挨个编號,拉回去拼身份;技术室把坛灰、骨钉、蜡泪全装袋,一丝不落。
  陈十安帮不上细活,就蹲罐口守著,怕再有煞毒外泄。
  他折了根铁条,蘸了蘸罐里黑液,放鼻下闻闻,又挤滴血进去,看反应,最后確定:“尸毒不烈,撒上生石灰,没啥事。”
  忙活完,眾人往外走,李振国边走边摘手套:“小陈,这回又多亏你。局里准备给你申请奖励,数额走特批。”
  “先別提奖励,把昨晚答应的顾问费结了再说。”陈十安搓搓手,“我房租还没著落呢。”
  李振国笑著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度喜人:“尸坑案酬劳,两千块,局里先垫的,你签个字。”
  陈十安接过,眼睛直了,他这辈子头一回攥这么多票子!嘴里还客气上了:“哎哟,李局,这……这多不好意思。”
  “你应得的。”李振国又摸出一把钥匙,“老道外南三道街,有间小平房,独门独院,原先我老舅住,现在空著。我让人打扫了,家具齐全,你先住著,房租算公家补贴。”
  陈十安一听,眼睛更亮,可当听到“补贴”俩字,立马拧上劲儿了,唰地抽出一千块,往李振国兜里塞:“一码归一码,公家是公家,买卖是买卖。月租一百,先交十个月!”
  “你小子——”李振国被他倔得没辙,只好把钱收了,心里却对这山里娃又添几分欣赏:有本事,有规矩,还知道分寸,难得!
  几人走到厂门口,陈十安回头望了望仓库,鼻尖仿佛还縈绕那股尸臭,胸口发闷。
  “狗东西,十三口人命,就想一走了之?老子还真就和你槓上了!等逮著了把卵黄给你捏碎了!”
  李振国拍拍他肩膀:“別急,天网恢恢。先回去,等技术室出结果,咱再碰头。”
  陈十安点头,跳上警车。车门关上前,他又探头,“李局,那平房……有炕没?”
  “有,土炕,去年冬天新盘的!”
  “得嘞!”陈十安眉开眼笑,“那就谢谢了李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