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找到野生杜仲
  陈兴急得朝山路尽头张望。
  每隔几分钟,他就站起来走两圈,又蹲回去。
  “小风。你没事吧?”
  陈兴抓著陈风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见他身上除了多了些泥土,连块皮都没破,他才鬆了口气。
  “我能有啥事。”
  陈风拍了拍身上的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条,在陈兴眼前晃了晃。
  “这是啥?”
  陈兴凑过去,勉强认出上面印著的几个字:水泥。
  “这……这就是那个……老鬼给的?”
  “嗯。”
  “办妥了。不过,我刚在镇上又接了个县里的大活儿,得再进一趟山,可能要一两天。家里的事,你多照应著点。”
  他没提落鹰嘴发生的危险,更没说自己硬扛了一辆吉普车。
  陈兴却没想那么多,他满脑子都是那水泥。
  他一个劲的说道:
  “我的乖乖,那得盖多大的房子。小风,你真是……”
  “行。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兄弟俩不再多话,推起那辆独轮车,朝著望江村走去。
  板车上,富强粉和精米的袋子堆得冒尖,上头还放著两匹崭新的的確良布料,一匹天蓝,一匹草绿。
  当他们推著车走进村口时,整个村子都静了一瞬。
  那些吃完饭正在老槐树下纳凉扯閒篇的村民,眼珠子死死盯著板车上的东西。
  “那……那是富强粉吧?我没看错吧?”
  “还有大米。看那袋子,少说也有几十斤。”
  “布。你们看那布。是的確良。城里干部才穿的料子。”
  议论声顿时响成一片。
  刘寡妇端著饭碗,筷子夹著咸菜,嘴巴张得老大,嫉妒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两匹布,恨不得给剜下来。
  她刚想扯著嗓子说两句酸话,却正好对上陈风看过来的眼神。
  其他几个想凑上来说话占便宜的,也都嚇得不敢出声,默默退到了一边。
  整个村子,只剩下独轮车滚过土路的吱呀声。
  回到家,陈建国和孟晓娟也被院子里的阵仗惊得说不出话。
  当陈风把一袋袋米麵倒进米缸,把两匹崭新的布料放在桌上时,全家人都围了上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
  孟晓娟伸出颤抖的手,在那光滑的的確良布料上摸了又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辈子,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家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大丫和二丫更是直接扑了过去,小脸蛋紧紧贴在草绿色的布料上,小手抱著不肯撒开,生怕一眨眼,这梦就醒了。
  翟小红看著这一切,捂著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夜深了。
  家里人都睡下了,堂屋里只剩下火塘里跳动的火苗。
  陈风独自坐在火塘边,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的打磨著那把剥皮用的小刀。
  唰……唰……
  一捆比他胳膊还粗的麻绳,在桐油里浸泡过,顏色深沉,散发著一股特殊的气味。
  两大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生石灰粉。
  还有一小撮黑乎乎的乾草药,那是他凭著前世记忆,在山脚不起眼的石缝里找到的,当地人叫它见血清,是止大出血的土方子。
  他准备得如此周全,只因为他明天要去的地方,是米仓山凶险的禁区——野人沟。
  前世,那里是出了名的活人禁地,进去的猎户,十个有九个没能再出来。
  ……
  与此同时,望江镇。
  巷子深处的一家地下赌场里,烟雾繚绕,嘈杂不堪。
  苟老四正搂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女人,在牌桌上连贏了好几把,面前的钞票堆成了小山。
  突然,门帘被人猛的撞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四……四哥。”
  正是陈麻子。
  “嚷嚷什么。奔丧啊你。”
  苟老四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把手里的牌甩在桌上。
  “他娘的,又输了。”
  陈麻子顾不上擦汗,扑到苟老四跟前,慌张的说道:
  “四哥。出大事了。那个陈风……那个陈风他……”
  他喘著粗气,添油加醋的把落鹰嘴看到的一切讲了一遍,说陈风和县里大干部有了秘密交易。
  “……他真敢把人往下扔啊四哥。那眼神,就跟要杀人一样。”
  “还有那个大干部,对他客客气气的,给他递烟,还写条子。他……他搭上县里的大官了。”
  苟老四起初还一脸不信,听著陈麻子说得越来越离谱,抬手就要一个巴掌扇过去。
  “你他娘的扯什么犊子。你当是听戏呢。”
  可当陈麻子哆哆嗦嗦的描述出那辆绿色吉普车的模样,和赵秘书中山装口袋里別著的那支英雄钢笔时,苟老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確实有这么一辆车开进了镇子,他还跟人打听过,说是县物资局下来检查工作的。
  难道……陈麻子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苟老四的后背瞬间出冷汗。
  恐慌过后,他心里升起一股怨毒。
  他猛的推开怀里的女人,一把揪住陈麻子的衣领。
  “他娘的。这个陈风,坏老子的规矩,还想踩著老子往上爬。”
  不行。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苟老四从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他咬著牙,数出三十张,也就是三百块钱,重重拍在桌上。
  “去。把黑娃他们三个给我叫来。”
  陈麻子一听黑娃这两个字,嚇得一哆嗦。
  那可是邻村背著人命官司的狠角色,下手黑,不要命。
  苟老四阴惻惻的说道:
  “告诉他们,三百块,陈风不是要进山吗?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山里。”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风就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他没有走任何一条猎户们踩出来的山道,而是绕到村后一处无人踏足的悬崖下。
  他將浸油的麻绳一头绑在崖顶的树根上,徒手顺著陡峭的岩壁向下攀爬,进入了那片常年被瘴气笼罩的野人沟。
  前方是一道飘著毒瘴的深涧,他没有绕路,而是观察好风向,抓住一根横盪过来的粗壮藤蔓,算准了时机,盪到了对岸。
  一片潮湿的岩壁出现在眼前,他只看了一眼上面苔蘚的顏色和湿度,便立刻改变方向,绕开了藏在岩缝里的一窝剧毒腹蛇。
  越往沟里走,四周就越是安静。
  静得可怕。
  连鸟叫和虫鸣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但陈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蹲下身,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泥地上。
  那里,有一撮黑色的粗硬毛髮。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的捻起那撮毛,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味传来。
  紧接著,他的视线移向旁边一个深陷在烂泥里的印记。
  一个比成年人洗脸的搪瓷盆还要大上一圈的恐怖爪印。
  陈风的瞳孔猛的一缩。
  山神爷。
  这是前世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一头体型远超正常的成年黑熊。
  而且从爪印周围泥土的翻新程度看,它就在附近,並且正处於飢饿的暴躁期。
  陈风脸上没有半分退缩,反而蹲得更低,仔细辨认著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判断出黑熊所在的上风口。
  他贴著身后的绝壁,从下风口的方向,开始向上攀爬。
  利用黑熊巨大的体型和领地气味造成的盲区,从它的头顶上过去。
  岩壁湿滑,藤蔓交错。
  他在离地二三十米的峭壁上无声穿行。
  终於,在一道被瀑布冲刷出的岩缝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那是一株老树,树干粗壮,整个树皮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黑色,在潮湿的岩壁上,表面甚至沁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油脂。
  三十年份的野生紫油杜仲。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