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徐庶坦白 鹿门山下
  马蹄踏在覆著薄霜的山道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鹿门山的葱鬱轮廓已在不远处,清晨的山嵐繚绕其间,更添几分清幽。
  徐庶与曹昂並轡而行,史阿依旧沉默地落后半个马身。
  一路行来,徐庶显得比昨日沉默了些,眉宇间似有思虑。
  曹昂也不催促,只是欣赏著沿途愈发清丽的景色,心中盘算著即將到来的鹿门山之行,以及那即將见面的关键人物——诸葛亮。
  “曹兄……”
  徐庶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山道的寧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曹昂侧头看去:
  “单兄?”
  徐庶勒了勒韁绳,让马速更缓。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山间空气,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小径,似乎下定了决心:
  “有件事……瞒了曹兄一路,心中实在不安。”
  曹昂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哦?单兄何出此言?”
  徐庶转过头,看向曹昂,眼神坦荡而带著歉意:
  “『单福』並非我本名。那是行走江湖时,为避麻烦所用的化名。”
  【来了!】
  曹昂心中瞭然,面上却配合地显出几分惊讶:
  “化名?”
  “是。”
  徐庶坦然点头,语气诚恳。
  “我的真实姓名,乃是徐庶,字元直。潁川长社人氏。先前新野之事,情势所迫,未能以真名相告,还望曹兄海涵!”
  他对著曹昂抱拳,深深一揖,姿態诚恳。
  曹昂看著眼前这位终於袒露真名的谋士,心中波澜微起。
  他立刻翻身下马,也对著徐庶郑重抱拳还礼:
  “徐兄言重了!行走四方,化名自保,乃是常情。曹修岂会因此见怪?相反,徐兄今日坦诚相告,足见赤诚之心!能与徐元直相交,是曹修之幸!”
  他语气真诚,带著十足的信任和喜悦,让徐庶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曹兄胸襟开阔,元直佩服!从今往后,你我便以真名相称!”
  “正该如此!”
  曹昂笑著应道,两人重新上马,气氛因这坦诚而变得更加融洽自然。
  並肩骑行间,曹昂看著徐庶轻鬆了许多的侧脸,心中思绪却飘远了:
  【徐元直啊徐元直,你现在觉得坦诚了,心中畅快了。可你是否知道,坐在你旁边的『曹修』,同样也是个大大的化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趣味和一丝微妙的期待悄然升起:
  【待到他日,你知晓我便是曹操之子曹昂时,不知会作何表情?是震惊?是愤怒?还是……如同此刻一般,依旧能引为知己?】
  【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挑明的时候。】
  曹昂迅速收敛心神。诸葛亮尚未接触,鹿门山之行刚刚开始,过早暴露身份只会平添变数。
  他需要徐庶这个“引路人”的身份继续发挥作用,更需要他这份真诚的好感作为接近诸葛亮等人的桥樑。
  “元直兄。”
  想到这里,曹昂主动开口,將话题引向鹿门山。
  “久闻庞德公、水镜先生乃当世大贤,门下高士云集。不知待会儿拜见,需注意些什么?小弟初来乍到,唯恐失礼。”
  徐庶见曹昂如此重视,心中更喜,忙道:
  “曹兄不必担忧。庞公与水镜先生皆是虚怀若谷、性情通达之人。待人以诚,求教以敬即可。庞公更重品性心志,水镜先生则喜谈笑风生,各有所长。至於山中同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
  “诸葛孔明、庞士元等人,皆是才俊,性情各异。孔明兄沉静深邃,士元兄锋芒毕露,广元兄、公威兄则更为务实。曹兄学识不凡,胸有丘壑,定能与他们相谈甚欢。”
  “多谢元直兄提点!”
  曹昂认真记下徐庶的描述,心中对即將到来的会面更加期待,也充满了挑战感。
  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位刚刚袒露真名的引路人,又望向那越来越近、云雾繚绕的鹿门山巔。
  【徐庶的真名是知道了,可我的身份,还得继续演下去。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诸葛亮,庞统……我来了!】
  曹昂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
  马蹄踏过沾著晨露的山石,向著那隱於山林间的学术圣地,稳步前行。
  早春的鹿门山,青翠欲滴。
  新发的嫩叶在枝头舒展,山涧淙淙流淌,清澈见底,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路旁修竹成林,风过处,竹涛阵阵,沙沙作响,竟似有抚平人心的魔力。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几间朴素的茅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葱鬱的林木之间。
  屋前一小片平整的空地,十余名身著葛麻布衣的学子或坐或立,有的捧卷诵读,有的低声论辩,有的则对弈於石枰之上,弦歌不輟,一派祥和寧静。
  这与曹昂一路南下所见到的荒芜、流离、兵戈之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恍若踏入了另一方天地——一个在乱世夹缝中顽强存在的学术桃源。
  【好一个世外之地!】
  曹昂心中暗赞。
  【难怪能孕育出臥龙、凤雏这等人物。在此治学,心能静,思能远。】
  徐庶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脸上洋溢著归家般的轻鬆笑意。
  他引著曹昂二人走向居中一间最为宽敞、也最为古朴的茅舍。
  屋前廊下,两位老者正对坐品茗。
  左侧一位,身形清癯,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眼神温润通透,仿佛能包容万物,正是以知人著称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右侧一位,则更为引人注目。他身著素色深衣,髮髻用一根古朴木簪束起,面容清矍,目光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縈绕著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正是鹿门山的主人,名士庞德公。
  徐庶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学生徐庶,见过庞公、水镜先生。学生游歷归来,路遇两位志趣相投的学友,潁川曹修与其隨从阿史,特引荐前来,聆听教诲。”
  曹昂不敢怠慢,紧隨徐庶之后,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晚辈潁川曹修,久仰庞公、水镜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仙顏,幸甚至哉!冒昧叨扰,还望先生海涵。”
  史阿亦沉默地隨在曹昂身后行礼,身形微躬,如同融入背景,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
  庞德公的目光在曹昂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带著无形的重量,让曹昂瞬间感觉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看透了几分。
  他心中微凛:
  【这庞德公,果然名不虚传!眼神好生厉害!】
  庞德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瞭然,隨即归於平静,只是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潁川曹修?既是元直引荐,便是有缘。远来是客,不必多礼。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