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下一族
  一个问题摆在池鱼面前。
  他要如何去干涉这些微生物?
  想像一下,两军交战,忽然有个人跳出来大喊道:“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下去,是会打死人的。”
  想想就觉得很神经病啊。
  他默默放弃了本体下场的想法。
  他观察著可以切入的角度,忽然注意到,双方都有著一种共同的无意义行为。
  它们会在战斗之前,聚集到附近的血管,往里面丟各种奇奇怪怪的胺基酸,然后才去跟敌人进行作战。
  『这...似乎是一种早期献祭行为?』池鱼想道。
  他能够感受到,微生物在进行这种行为时,会散发出一种肃穆的信息素,对它们来说是一种正式行为。
  『也对,血管本来就是运输养分的重要通道,对其具有崇拜行为,也是正常的。』他若有所思地想到。
  池鱼最终决定用一滴血,代替他进入。
  菌群能够通过燃素,对单个细菌进行直接操纵。
  他如今,便能够直接操纵一滴外在的血液。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在他看来,这简直可怕到了极致。
  没有神经系统的支配,却能操纵血液,哪怕其中有著燃素的影响,也足以证明,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恐怕能够干涉物质。
  『如果未来,燃素生態发展到一定规模,或许会出现主动修炼精神力的生命?比如巫师?念力师?魔法少女?』他胡思乱想著。
  决定了,就算只是为了能够在未来看到魔法少女,他也必须保留下这些燃素菌群。
  『这里,就是菌落的大本营吧。』池鱼迅速定位到了投放位置,钻破手指,將一滴血液挤出。
  那滴血竟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著,闪烁著金属光泽。
  他感知著这滴血液的视角,虽然没有视觉细胞,但是凭藉著生命蓝图能力,依旧能知晓身体全貌。
  很快,这滴血液,迅速渗入了身体內部。
  ......
  双方正在进行一场,將终结一切战爭的战爭。
  浩浩荡荡的菌落,与燃素藻进行著殊死搏斗。
  菌落的“大营”內,其实就是用蛋白质搭建起来的一个壳子,几名菌师正在商谈应对燃素藻的策略。
  它们用信息素进行著交流:
  “嘰里咕嚕,咕嚕咕嚕。”
  “嘰咕嘰咕,咕咕嘰嘰。”
  “呼嚕嘰里,嘰里咕嚕。”
  以下是池鱼的艺术加工,稍微进行了一下翻译。
  “天下虽大!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身后就是部落!”
  “敌人连日进攻,已成骄兵,而骄兵必败。”
  “我有一计,可使我族幽而復明。”
  哪怕战略拉胯,它们也明白,此战至关重要。
  一旦被占领了九曲迴廊(小肠),它们就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关口和能量来源,敌人將能够长驱直入,直搞腹地。
  它们一个个苦思冥想,试图找到打败敌人的办法,但无论多么精妙的计策,燃素藻那边却往往都能將之化解。
  毕竟,大家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谁也不比谁差。
  与苦闷的菌群相反,燃素藻那边,却是一片欢悦。
  嗯,池鱼也稍微对以下对话做了些艺术加工。
  “恭喜爹可以称帝菌了!”一名燃素藻,用鞭毛举起蛋白质做的酒杯,装满了对微生物有益的胺基酸。
  燃素藻的族群,是由一个个体,分裂出无数子体,共同诞生出一个意识体,繁殖便是从分裂体中挑选出来一个,將其独立出去。
  其余的燃素藻,也都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主位上的身影。
  那是它们族群之中的天才,正是它,第一个学会了將自身藏进红细胞中,燃素藻能够有今天这种规模。
  正因如此,族群之內,皆称它为:
  细菌。
  又称细菌氏。
  没错,它们也自认为“菌”。
  毕竟蓝藻其实是细菌,燃素藻自然也是菌,藻类,仅仅是池鱼为了区分这两者,所做出的称呼。
  至於细,则是对其功绩的形容。
  无孔不入曰细。
  正是因为有著细菌氏的领导,它们的族群,才能从原本被免疫系统碾压的存在,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然而,看著子嗣呈上的“美酒”,细菌氏却没有任何动作。
  正在眾藻尷尬之际,细菌氏终於缓缓地释放出了信息素:“你,什么时候成了原生菌群那边的奸细?”
  那名献上胺基酸的燃素藻面色瞬间大变。
  “既然被发现了,那我也不演了。”它一把扯下了体表的细胞膜,露出里面的基因序列:“我其实早就是原生菌那边的人了。”
  它用鞭毛握住蛋白质,似乎是想要行刺细菌氏。
  但此刻,周围的燃素藻们也反应了过来,一涌而上,打的它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细菌氏看著行刺的燃素藻,短暂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才轻声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三个小时前。”那名燃素藻悲愤道,“我在战场上,与敌人发生了水平基因交换,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生產燃素的能力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想要劝阻双方,这一定是个误会的藻群们,信息素瞬间一变,变得杀气腾腾了起来。
  “失去了...燃素生產能力?”一名燃素藻难以置信。
  “废物,渣滓!”另一名燃素藻直接了当地说,“连我族的根基都丟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污染源!清除它!”更多的燃素藻发出了信息素。
  对它们来说,能生產燃素,就是同胞,是战士,是“我们”。
  不能生產燃素,无论其基因来自何方,无论形態如何,无论其意愿如何,都只是叛徒、走狗、野心家。
  无需细菌氏的命令,周围燃素藻就已经自发地生產出大量燃素,一口气全都注射进了这颗叛徒的体內。
  它的信息素,戛然而止。
  不仅仅是它,还有繁殖出的子体,都被周围的“同胞”们迅速分解,化作维繫它菌意识的一份养料。
  从头到尾,细菌氏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那个子嗣被清除地乾乾净净,它方才发出了自己的信息素:“发动总攻吧,从今往后...”
  它的信息素,恢復了惯常的语气:“天下一族!”
  其余的燃素藻们,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天下一族,天下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