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出游水月之会
  许晚舟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与黄蓉对视一眼,两人都知对方在想什么。
  这清成师兄,不会是乌鸦嘴罢…
  而他们不会正当著太虚真人元神的面,在当面议论罢…
  清成道人却摇了摇头,压声道:“还请师弟师妹放心,我这祖师极少出面,想来也不会听我几个小辈间的谈话。”
  “那清成师兄何故压低声音?”
  “这个…”清成道人一愣,“说得也是。”
  他旋即正常开口,声调不小:“师弟可知,在仙书飞升之前,太清宫可是何职责?”
  许晚舟回道:“还请师兄解惑。”
  “既是太清宫,殿內自是与龙虎山天师道一样,供奉的乃是『太清道德天尊』,而这太清宫的传承,亦与龙虎仙宗有些像,以雷法、符籙镇宫,法度最是森然威怒。”
  “而在过去盛时,太清宫主掌嶗山仙府及无边辖地的所有法戒、禁令与行罚,这也是自唐末之后,东海各地雷会少了许多的原因。”
  “只因太清宫弟子,不会再乘雷舆金輦出行,施雷八方,行罚宵小了。”
  许晚舟闻言,不禁回忆穿越后的十余年,在他印象中,即墨好像还真没怎么打过雷?
  至於清成道人的意思他也听明白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皮,太虚真人乃是太清宫之主,总掌仙府戒禁行罚,自然不是好相与之辈,也难怪清成师兄他虽然从未见过太虚真人,却还是如此敬畏了。
  至於仙府失了仙书,从此少有戒禁行罚之事,太虚真人没了职权,却无事忙,只得闭关清修了。
  如此情形,太清宫弟子自然不常多加妄论,不习惯高语祖师。
  对此,许晚舟倒是想得通。
  清成道人作罢解释,又开始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师弟想问祖师做什么?”
  许晚舟轻声道:“我有些许事,想著拜访真人…”
  清成道人:“……”
  他顿时生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篤定嘆道:“师弟还是绝了这心思罢,我师父都难求见祖师。”
  话间,三人已至太清宫后殿大坪,大坪足有几里大,此坪悬出主峰,坪下乃是万顷碧海,往上则是一轮明月,月色醺醺然,好似给青石铺成的大坪,披上一件玉色纱裙。
  这是…
  举办水月小会的『太清水月』到了!
  隨著三人穿过醺醺然月色,景色隨之一变,清成道人反应不多,许晚舟与黄蓉却看得呆了。
  只见这大坪上,金门翠栋、雕云鏤月的亭台楼阁隨处矗立著,此外还有瑶草琪花、嘉木奇树、岩灵石秀点缀其中,整个大坪上霞蔚云蒸,瑞靄满地,祥光彻霄。
  隨著许晚舟往深处飞去,便见大坪最里处赏海观月之处,遍布琼案玉榻,上百道人端坐其中,还有清雅的乐师奏乐,清冷的仙子伴舞。
  “师弟別被嚇到了,除了那百余位同门以外,其余所有的仙景都是水月之华幻化而出,乃是过去举办水月大会、万仙来朝之景。”
  许晚舟微微点头,心说难怪那百余道人都没甚反应,也不饮酒赏食,只是兀自將交换的灵资摆在身前,等著他人上前来问。
  许晚舟与黄蓉颇觉新奇,浅浅逛了两刻,眼界大开,长了许多见识。
  千年南海沉木金精两点、千年青芝的半枚枝叶、二品高真下品灵符、百年灵桑黄符草纸…
  “好东西倒是不少!”
  可惜许晚舟学那『斩蛟游湖记』后,身上善功捉襟见肘,还真有几件灵物想去交换。
  看来此番下山除妖之后,他该多种点品阶更高的灵植了。
  一来,可作为他与师姐后续修行的资粮。
  二来,等下次水月小会,能来寻一寻有无適宜的灵物。
  眼下,许晚舟与黄蓉突破在即,家中灵田还有几日便要收穫,收穫完灵植,便是下山靖妖之期。
  “且看突破之后,有无相对高品些的灵植功法授下罢。”
  思量之际,黄蓉忽然凑近两分,掐了掐许晚舟手心,旋即踮脚贴在许晚舟耳朵前,极其小声道:“师弟,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自然感觉到了!
  在『太清水月』之外,他们刚进太清小洞天时,所见道人无不热忱心善,可这水月小会之中,竟是人人漠然,绝无与旁人讲话的情形,就连他与黄蓉去问,也只是最简短地答上几字。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许晚舟蹙眉稍思两息,心说道:“对,是风声鹤唳!好似所有人都在忌讳著什么!”
  总不能是太清宫以往执掌刑法,故而举办的水月小会也是规矩森严,连话都不许讲?
  两人暗自商议一番,正要去找清成师兄问一问此事。
  才刚一迈步,却忽闻一道鹤唳响彻云霄,震耳欲聋。
  抬眼瞧去,只见身后一座五层玉阁上,正站著一只体型极大的仙鹤,头顶鲜红,浑身雪白,身无一根杂毛,金睛铁喙,足有八九丈高,正一边剔毛梳羽,一边扫视著会上的每一人。
  两人面色登时一变:“不会是…”
  而小会的上百道人,一时间竟是人人自危,不敢抬目多瞧,好在过不多时,那仙鹤便飞走不见了,眾人这才长舒一口清气:“呼…”
  “太虚祖师这座下的仙鹤童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好在现在走了。”
  一清朗少年笑道:“估计是洞天之中愈发清贫,供他作零嘴的灵兽愈发少了的缘故罢了。”
  “原来如此,多谢这位师兄解惑。”
  少年神色和煦,摆手笑道:“好说,好说。”
  许黄二人面面相覷。
  那捉来炼剑的灵雀!
  这时,清成道人慌忙驭云赶来,面色惊恐,压声道:“师弟,我们上次捉雀时,乃是惹上祖师座下的爱宠了!”
  许黄二人面色一变,赶紧眼色示意。
  既是太虚真人座下童子,这境界估计不会低了,焉知能不能听到这已然压得极低的话声?
  况且说来。
  那清朗少年一看便有古怪,否则仙鹤有零嘴解馋的消息,凭什么上百弟子都不知晓,就他一人知晓呢?而且他站出来为眾人解惑的时间,也是颇为微妙。
  不会,这少年便是那飞走的仙鹤罢!
  许晚舟心中咯噔一声,黄蓉却慌忙扯了扯他袖角,抬眼看去,只见那青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朝他们三人看来。
  “噢,噢!”清成道人见许黄二人的眼色,恍然一惊后,轻声喃道,“唯恐有言语,惊了天上之耳…”
  完了!
  清成师兄方才不在此处,是以不知那少年出面解惑之古怪!
  这不是当人面说么!
  但见青衣少年上前两步,微笑道:“倒也安心,不用担心那鹤童子听到。”
  这话也说得奇怪。
  忽然间,一声鹤鸣突兀响起,无比矫凌迅捷地朝著许晚舟俯衝而来。
  其速快得许晚舟心里甚至来不及生惊,仙鹤便至眼前。
  而下一瞬,许晚舟再瞧时,那仙鹤已然又飞远了,其白羽背上,则坐著一位少年。
  不是刚刚搭话那位又是谁?
  “东海仙碑一事,不日將尽,白云真人归期將至,便在小观主下山靖妖结束之时,小观主欲寻我相问,不妨届时去问白云真人。”
  那话声似笑非笑:“至於老道我啊?小观主后头还另有事来找我相问的。”
  许晚舟与黄蓉瞳孔睁大,震惊无言。
  而清成道人与其余眾道的反应却不大,好似听不见那少年的话一般,只在两三息后,他们才恍然惊见空中的仙鹤去影,低声惊呼道:
  “竟是太虚祖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