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尾巴狼?一针见血!
  下午两点二十,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江北工业大学阶梯教室j301,能容纳三百人的大教室,已经坐满了各年级的学生,甚至连过道上都站了不少人。
  每年都有无数高年级的学生挤进来听,希望能从刘振邦老师这里学到点真东西。
  八十年代的大学教室,木质的座椅坐上去会吱嘎作响,刷著绿漆的黑板上方,贴著几个標语。
  团结、严谨、求实、创新。
  韩锋抱著几本新发的教材,不疾不徐的走了进来。
  他没有选择前排的学霸专区,也没有坐到后排的养老宝座,而是在教室中间靠近走道的位置。
  不前不后,视野开阔,进退自如。
  刚坐下,最后一排就传来一阵骚动。
  “哎,磊子,这课有啥好听的,你说你跟著锋子来就算了,还把我拎过来干啥,还不如去录像厅看《少林寺》呢。”
  李浩瘫在椅子上,两条腿伸的老长,满脸的生无可恋。
  王磊嘿嘿一笑,凑近来小声说道:
  “李哥,来都来了,好歹给老师个面子,据说很多高年级的都排队听这老师的课呢,门道很深的。”
  “再说了,这可是选修课,来的女生说不定多一些,运气好的话,指不定多认识几个学姐呢,你懂得。”
  两人旁边,周胜利正襟危坐,宽厚的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仿佛即將聆听圣贤教诲。
  而教室的第一排,陈斌和李伯渊早早就到了。
  陈斌桌上摆著笔记本和三色原子笔,李伯渊则是把《机械振动学》的英文原版教材摆在一旁,隨时准备对照。
  两人的表现尤为夸张,像是要衝锋陷阵一般。
  一间教室,六个室友,活脱脱象牙塔里的眾生相。
  有人把大学当成人生的暑假,有人当成规避社会的避难所。
  而韩锋则截然不同,他把大学当做了未来建厂的军火库。
  韩锋的目標是,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而现在,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刻,每一次机会都不能轻易放过。
  “叮铃铃!”
  上课的电铃响起,戴著黑框眼镜,穿著蓝布衬衫的中年男人夹著教案走上讲台,约莫著有四十五六岁左右,虽然头髮略显凌乱,但浑身散发著老学究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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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好,我叫刘振邦,从今天起,由我给大家讲授《精密加工工艺学》这门选修课。”
  刘振邦的开场白非常简单,没有半句囉嗦,他直接拿起粉笔就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刘振邦的课,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激情。
  讲到忘我的时候,甚至会双手对著空气比划起来,完全没有刚上台时候的沉稳形象。
  他从砂轮的结构讲到磨削液的选用,再到磨削过程中的热变形,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但韩锋听著,却微微摇了摇头。
  刘教授讲得很好,但讲的全是八十年代国內教材上的东西。
  这些理论,应对普通加工绰绰有余,可一旦触碰到精密与超精密的门槛,就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是讲到磨削加工中最核心的难题振动时。
  “磨削过程中產生的振纹,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受迫振动,主要是由工具机外部或內部的周期性干扰力引起的,比如地基的振动、液压泵的脉动。
  另一种是自激振动,也就是常说的颤振,这是磨削系统自身工艺特性决定的,一旦產生,很难消除……”
  刘振邦在黑板上画著受力分析图,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无奈和落寞。
  “咱们国家,不缺好的设计师,也不缺能吃苦的人,缺的是什么?”
  “咱们能造出万吨的水压机,也能把卫星送上天,但在小小的轴承滚珠上面,却被瑞典、德国、小日本卡著精度!”
  韩锋从刘振邦的话中听得明明白白,他看似是在讲课,实则是抒发在研究中的苦闷。
  韩锋知道,这位在日后德高望重的教授,此刻正被磨削颤振的抑制这个课题,折磨得寢食难安,百思不得解。
  两个小时的课很快接近尾声。
  “好了,今天的內容就先讲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提问。”
  刘振邦放下笔,擦了擦手,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前排立刻有几个高年级的学长站了起来,问的都是些关於磨削余量控制、砂轮磨损补偿之类的常规问题。
  刘振邦回答得游刃有余,显然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眼看就要下课,后排的李浩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的收拾起东西,嘴里小声嘀咕著。
  “赶紧的吧,肚子都饿了……”
  眼看刘振邦將眾人的问题回答的七七八八,这时候,一只手在教室的中部区域,不急不缓的举了起来。
  刘振邦扶了扶眼镜,有些意外。
  刚才提问的几个学生他都有印象,基本都是系里各个年级的尖子生,平时表现都比较活跃。
  而眼前这个学生,看起来却十分的面生,看年龄更像是刚报导的大一新生。
  选修课上,大一新生通常都是来凑热闹的,很少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提问题。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刘振邦抬手示意道。
  唰!
  整个教室三百多道目光,瞬间齐刷刷的聚焦在了韩锋身上。
  韩锋站起身,他没有看周围任何人,直视讲台上的刘振邦,底气十足的说道:
  “刘教授您好,我叫韩锋,是机械一班的新生。”
  韩锋上来先是自报家门,让刘振邦有个印象,混个脸熟,然后他拋出了在脑中盘算了整整一夜的问题。
  “我想问一下,在现有设备条件局限,没有高精度频谱分析仪的情况下,该如何从宏观层面,仅仅通过观察臥式磨床加工出的工件表面波纹,来有效区分由液压系统压力波动引发的、波距较宽的低频振纹,与由砂轮主轴动態不平衡所產生的那种波距极窄、肉眼难辨的高频颤振?”
  这个问题一出口,整个j301教室內瞬间鸦雀无声,很多人甚至惊掉了下巴,甚是不理解的瞅著韩锋。
  隨即,窃窃私语声和嗤笑声,如同潮水般从后排开始蔓延。
  “我靠,这哥们儿说的是啥玩意儿?中文还是英文?”
  “频谱分析仪?那是什么?听都没听过……”
  “一个新生,问这么偏门的问题,譁眾取宠吧?”
  坐在后排的李浩,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王磊,压著嗓子吐槽道:
  “这傢伙疯了吧?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