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介绍对象
  针对王向阳的污衊最终不攻自破。
  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很快赶到现场,一把扭住那挑事之人的胳膊:
  “走!跟我们去市联防办公室说清楚!”
  那人在市场的临时办公室里简单登记后,不一会儿就被押著送进了辖区派出所。
  闹剧过后,围在摊子前的人群也都散去。
  也不知道是受到污衊的影响,王向阳今天的蛋糕並没有卖完,大概剩了二斤多。
  此时天黑了,集市上也没啥人,便推起车子准备回家。
  没走几步,正好撞上也收摊的李三。
  此时李三面色铁青,今天他花一张大团结僱人去闹,结果屁用没有。
  他恶狠狠地剜了王向阳一眼,推著车,脚底生风似的,一下就躥到了前头。
  他怒狠狠地瞥了一眼王向阳,愤恨地推著车离开了,那速度就像是抹了油一样,快速拉开了与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闷不吭声地走了一段。
  路过一个胡同口,李三看见个姑娘靠在墙边,脸色煞白,眼睛半睁著,一看就是不对劲。
  李三停下脚步,朝那边呸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
  “呸!又是个不正经的货,活该!”骂完,他推著车,绕了个大圈子,远远地躲开。
  王向阳看见李三的反应,又看了看那个靠在墙边的姑娘。
  看那打扮就能猜到这是什么人。
  烫著一脑袋枯黄的菜花头,穿著件松垮垮的红色確良衬衫,下身一条藏蓝色喇叭裤,裤脚磨损严重,沾著泥点。
  这不是典型的80年代精神小妹么?
  或者更准確点,应该被叫做女阿飞、女流氓。
  在1983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它等於不正经、不学好、破鞋,是正经人家最看不起的那种姑娘。
  可王向阳用后世的眼光看,並不是这样理解。
  83年,没工作、家里管不了又不想认命的待业青年,很多就这么成了女阿飞。
  她们在街上晃,用夸张的打扮告诉世界,我不好惹。
  其实里头多是些没地方去的可怜人。
  她们不是坏,更多的是时代无奈下造就的產物。
  眼前这个,估计是连晃荡的力气都没了,饿晕了。
  王向阳没多想,停下车,蹲下看了看。
  是低血糖!
  “喂,姑娘!醒醒!”
  他轻轻推了推对方,拿出一块儿剩下的蛋糕,递到她嘴边。
  “吃吧!”
  那姑娘挣扎著抬起胳膊,用力把蛋糕放进嘴里。
  “慢著点吃,別噎著!”
  “吃完赶紧回家吧!”
  王向阳没有嫌弃对方,又递过去半块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这女阿飞没有看清是谁给她的蛋糕。
  但是她只记著很甜。
  第二天下午,王向阳一如既往地製作好蛋糕过来出摊。
  只是摆摊的商贩明显少了许多。
  当他刚来到摊位的时候,发现两个身穿不同制服的人等候在那里。
  他心里咯噔一声,莫非又是有什么找事儿的来了?
  “同志,有什么事么?”
  一名带著红袖章的队员见王向阳有些紧张,连忙安抚:“同志別紧张!”
  “我们是市场工商和税务的,你在这摆摊已经有半个月了,我们过来收下摊位费和税。”
  “哦,原来是工商税务的同志!”王向阳嚇了一跳,难怪今天出摊的人不多。“同志,我该交多少?”
  “交啥税?你这摊子这么小,还不到起征点呢!”税务的同志笑了笑。
  “交个摊位费就成了,一天一毛!”
  王向阳十分痛快地將钱交了过去。
  现在的他巴不得多交些钱,毕竟你交了钱,工商税务才会给你开票。
  而你拿著这些票,才能到粮食局去申请更多的个体户计划粮。
  隨著生意的火爆,这半个月算下来,王向阳已经用完70斤白面。
  那剩下三十斤的粮,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到月底。
  所以他就想从票据上入手,拿著摊位费和缴税凭证,看下次去粮食局能不能多批50斤。
  工商税务的同志走后,他立刻进入摊贩的状態,叫卖起来。
  没过多久就来了一批顾客,领头的正是昨天帮他拆穿挑事之人把戏的那个纺织厂大姐。
  “小伙子,给我和这几个工友每人来上一斤鸡蛋糕。”
  “好嘞!”王向阳感念著大姐昨天的帮忙,每份里面都多装了一两二。
  “对了小伙子,你今年多大?这手艺是和谁学的?”
  那大姐不愧是纺织厂工会的,习惯性地问起王向阳的情况。
  可这种问候在他耳中,却有后世的一种熟悉感。
  很像是下一步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样子。
  “大姐,我今年19。”
  “是糕点厂子弟,这手艺是跟著我爸学的!”
  大姐听了点点头,“难怪呢,这要没点传承,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誒,对了!你结婚了吗?”
  “用不用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啊?”
  来了!果然来了!大姐图还没穷,匕就先现了!
  不过也不怪她,要怪只怪这世道。
  这年头的待业青年一抓一大把!他们要不就像昨晚那个女阿飞一样混日子,要不就家里蹲等机会。
  像王向阳这样踏实肯干不怕累,每天固定出摊的小年轻太少了。
  这在大姐眼里算是个能干的人,虽说比不上厂里有铁饭碗的正式工,但好赖也能养家。
  更何况大姐还眼尖地注意到了他那本粮食局发的粮油本!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手的!
  可是她就算这样想,依旧低估了王向阳。
  若是说出他这半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厂里八级工大师傅一个月的工资。
  还得把她嚇傻了呢。
  王向阳將一包蛋糕捆好,递了过去。
  “姐,我才19,年纪还小呢!”
  “现在还不想那些,得多想想怎么挣钱养家。”
  这话很明显是他的拒绝,可落在那大姐耳朵里却变了味。
  年轻肯干,踏实顾家,还有份手艺。
  不错,真不错。
  这小年轻应该也能介绍给和他差不多的小姑娘吧。
  “行啦,小伙子,知道你啥意思!”
  她笑眯眯的接过蛋糕,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王向阳身上打了一个机灵,心里有些尷尬。
  呃……
  这大姐不会会错了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