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终成副主任
  雪下得紧。
  陈家,八岁的陈默趴在窗台上,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伸出短粗的手指画了个圈。
  今天开党委会,老爹提拔副主任的事就在议程上。
  爸,路给你铺平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陈默用衣袖擦去玻璃上的水雾,看著镇政府的方向。
  清河镇,党委会议室。
  烟雾繚绕,暖气片把空气烤得滚烫,混杂著劣质菸草和汗液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清河镇的权力核心悉数在座。
  副书记刘小兵,副镇长李红梅,副镇长赵天成,纪委书记王建业,武装部长代伟,组织委员雷家均,人大主席黄安荣,还有党政办主任刘纳才,另外党政办刘彦负责记录。
  书记刘立民居中,手里盘著那个包浆的紫砂杯。
  镇长张立冬坐在左手边第一位,低头翻看工作笔记。
  “人都到齐了”。
  刘立民清了清嗓子,定下基调,短会。
  “春节前最后一次党委会,把要紧事过一遍。”
  党政办主任刘纳才翻开硬抄本。
  “春节值班表排出来了,书记、镇长各带一班。”
  “党政办、民政所、派出所,每天雷打不动两人在岗,有事必须能找到人。”
  刘纳才语速很快。
  刘立民点头。
  “值班不能空岗,大过年的,乡亲们来找政府,不能吃闭门羹。”
  眾人附和。
  “另外说个事。”刘立民喝了口茶。
  “前两天我去县里匯报敬老院慰问工作,张书记点名表扬了咱们班子。”
  “县委特批了一批慰问品,米麵粮油,已经拉到大院了。”
  “这批物资,专门针对镇里的贫困户、五保户和老干部。”
  张立冬接上话茬,手里原子笔转了一圈。
  “这是好事啊书记,我通知党政办和民政办把人员统计好”。
  刘立民点头,隨即说道。
  “立冬镇长,你把咱们镇里资金盘一下,大家能不能过个肥年,看你的了”。刘立民开了个玩笑。
  张立冬合上笔记本,坐直身子。
  “家底就那么点,我简单报个数。”
  张立冬竖起一根手指。
  “县財政下拨的专款,救灾、五保、优抚,还有敬老院修缮,足额到位,一分没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镇本级自筹这块,老样子,扣除干部工资、水电、燃油、办公耗材,帐上比脸还乾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互相对视,穷镇的悲哀就在这里,没钱,说话都不硬气。
  张立冬停顿两秒,音量拔高。
  “春节慰问、村干部年终补贴,这都是铁打的支出,已经提前预留。除去这些——”
  他扫视全场。
  “从牙缝里抠出来五万块,给大伙发个过年红包,犒劳这一年的辛苦。”
  一阵轻笑声散开,紧绷的气氛鬆弛下来。
  有钱拿,谁不乐意?奖金多少是个心意。
  “行,我同意。”刘立民拍了板。
  “大家还有別的议题没?”刘立民环顾四周。
  赵天成把手里的半截红塔山按进菸灰缸。
  “书记,我提个事。”赵天成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张立冬想拉拢陈建国,肯定不会反对。
  李红梅那边自己打过招呼,只要过了书记这关,这事就板上钉钉。
  “说。”刘立民靠向椅背。
  “民政办的老赵马上到点退休,偌大的摊子不能没人挑头。”赵天成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我提议,把陈建国提拔为民政办副主任,协助工作。”
  刘立民没马上接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其他人什么意见?”刘立民把皮球踢了出来。
  张立冬第一个接招。
  “我赞成。”张立冬回答得很乾脆。
  “敬老院危房改造,还有那篇新闻稿,陈建国出了大力,有功得赏。”
  副镇长李红梅见状,立刻跟上:“我也同意,建国同志业务能力突出,任劳任怨,是个好苗子。”
  镇长都说话了,还有另外两个人支持,其他人自然不会当这个恶人。
  副书记刘小兵、武装部长代伟相继点头。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眼看就要全票通过。
  噹啷。
  不锈钢茶杯盖重放在桌子上,声音尖锐。
  纪委书记王建业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赵镇长,陈建国这人,我好像也听过。”王建业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半个会议桌,直逼赵天成。
  “工作能力先放一边,值得深究的是,前段时间他在自家门口跟人动手了?”
  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两度。
  王建业把茶杯又重重顿在桌上。
  “干部打架斗殴,基层影响极坏,若是提拔,这在组织原则上说不过去吧。”
  政治定性一给,这局棋就险了。
  王建业跟赵天成一向不对付,他这是要借著由头,狠狠地打赵天成的脸,让他当眾下不来台!
  拿作风纪律当抓手,纪委占著大义名分。
  赵天成没急著反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里,看其他人完全没有下场拉偏架的意思。
  这帮老油条,都在等看笑话。
  “王书记消息倒是灵通。”
  赵天成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但王书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盯著王建业的眼睛,毫不退让。
  “那天的事,陈建国第一时间就向我做了匯报。”
  赵天成声音洪亮,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他堂弟是个社会閒散人员,看他家要开超市,上门强要保护费,不仅砸东西,还企图对他媳妇和八岁的儿子动手,这属於典型的涉黑涉恶苗头!”
  赵天成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面对这种黑恶势力,陈建国挺身而出,保护妻儿,这叫正当防卫!怎么到了你王书记嘴里,就成了干部斗殴?成了『问题干部』?”
  “难不成,要让他眼睁睁看著妻儿受辱,站著让人打死,才符合你王书记的组织原则?!”
  几句话顶回去,夹枪带棒。
  王建业麵皮抽动两下。
  他本想打个信息差,没料到陈建国做事这么滴水不漏。
  连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都提前报备了,还拔高到了扫黑除恶的高度!连个发难的抓手都没留。
  “当时街坊邻居都在场。”
  赵天成步步紧逼。
  “王书记如果不放心,可以下去了解一下。”
  “我……”王建业被懟得哑口无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既然是正当防卫,那就另当別论。”他只能干咳两声,强行挽尊。
  “纪委也是本著对干部负责的態度嘛。”
  阻力解除。
  刘立民看火候差不多了,双手按在桌沿上。
  “既然情况已经清楚,大家也都没异议,陈建国提副主任的事,就这么定了,组织办走流程。”
  雷家均点头记下。
  “最后强调三点。”刘立民站起身,居高临下。
  “第一,慰问要走心,物资必须下发到户;第二,值班安全,谁出紕漏我找谁;第三,管好手脚,过个乾净年。散会。”
  椅子拖拽声响成一片。
  赵天成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拧茶杯盖的王建业,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