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烂到根了,神仙难救,我爹非要救!
  离开库房,陈建国走向生產车间。
  这里面和库房一样悲凉。
  几个无所事事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著一个破木箱打扑克,地上散落著一堆瓜子皮和花生壳。
  有的则靠在冰冷的设备上,呆呆著看著空气,吞云吐雾。
  看到陈建国这个陌生面孔进来,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整个车间,基本没有什么活力。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车间中央那两台巨大的固態发酵酿酒设备上。
  其中一台蒙著厚厚的灰尘,控制面板一片漆黑,显然已经报废多时。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工人,叼著菸捲晃悠过来,带著几分看热闹的语气说道:
  “同志,別看了,那台玩意儿坏了一年多了,说是零件太贵,厂里没钱修。”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还在运转的,
  “就这台老伙计还撑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陈建国视线扫过墙边一字排开的十六个发酵池。
  一半以上都是空的,池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肉眼可见的渗漏痕跡。
  还在使用的那几个,也只是用几块破木板松松垮垮地盖著,密封性差得离谱。
  这还酿个屁的酒,就这个鬼样子。
  “现在厂里的酿酒老师傅是哪位?”陈建国说话了。
  那工人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王师傅?人家两个月前就撂挑子不干了,说是不想砸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现在?谁胆子大谁上唄,反正喝出问题也找不到人。”
  再往里走,包装车间更是简陋得像个手工作坊。
  一台半自动的简易封口机,一台需要手动对准的贴標机,旁边堆著歪歪扭扭的纸箱。
  所谓的质检,根本不存在。
  一圈走下来,陈建国的心越来越沉。
  这已经不是改革的问题了,这是推倒重来的问题。
  他老婆前几天开玩笑说的话,把这破厂子推平了,盖个大超市,乾净利落,陈建国现在感觉说的有点道理。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过过嘴癮,跟领导匯报,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
  下午四点,半旧的212吉普车在沉默中驶回镇政府。
  车內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赵天成板著脸,一言不发地看著窗外。
  后座的梁建军和郑志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著头,安静的不像话。
  只有陈建国,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著酒厂里的景象。
  这盘棋,难下啊。
  一进赵天成的办公室,四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追悼会。
  “都说说吧,转了一圈,什么感受。”赵天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梁建军和郑志强对视一眼,谁也不想先开口。
  “別不说话,建国,你先说。”赵天成直接点了名。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思绪,措辞谨慎地开口:
  “赵镇长,这个酒厂,不看不知道,一看问题確实很严重。
  我个人感觉,改革的阻力会非常大。
  我主要看了库房和生產车间,库房管理混乱,可能存在一些隱患。
  生產设备严重老化,包装流程也几乎是空白,整个厂子的管理都存在系统性的问题。
  具体情况,我得回去好好捋一捋。”
  他不敢在梁建军和郑志强面前说得太透,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哪句话传出去会惹来什么麻烦。
  赵天成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谨慎。
  他转向另外两人:“建军,志强,你们呢?”
  梁建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语调说:“赵镇长,我们主要检查了安全方面。
  厂区线路老化比较严重,消防设施也有缺失,但整体来说,风险还在可控范围。
  只要加强维护,还是能保障安全生產的。”
  郑志强立刻附和:“对,梁主任说得对,安全问题可控。”
  两个人滑得像泥鰍。
  他们不是傻子,酒厂这个烂摊子里的水有多深,关係有多复杂,他们心里门儿清。
  说多了错多,干多了错多,这种时候冒头往前冲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他们看向陈建国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年轻人,有衝劲是好啊。
  “好,你们回去吧。”赵天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建国,你留一下。”
  梁建军和郑志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了。
  “怎么样,建国,现在可以讲实话了吗?”赵天成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领导,您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没事,就咱们两个人,大胆说。”
  “领导,那我就不客气了,说错了您別怪我。”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保留。
  “酒厂最大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根子烂了!”
  “杜兵身为厂长,上班时间带头聚赌,这已经不是不作为了,这种人,不適合让他当厂长了!”
  “还有,酒厂库房的酒,有偷酒的痕跡,肯定存在著非法倒卖的行为!”
  “最后是工人,整个厂子死气沉沉,大部分人都在混日子。
  “酒厂的改革迫在眉睫,不然镇政府会被酒厂拖垮。”
  陈建国一口气將所有观察和推断都倒了出来。
  赵天成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震惊,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份不掺水的实话。
  “建国,你知道镇长为什么要把你拉进经济发展小组吗?”
  “领导,为什么?”
  “因为你啊,年轻,有脑子,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你敢干,能干!”赵天成站起身,走到窗边。
  “现在的清河镇,就是一潭死水,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人情关係网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跟镇长下来,就是来搅动这潭死水的!
  可光靠我们两个外来户,不行,我们需要一把本地的、锋利的尖刀!”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你,就是我们看中的那把刀!
  酒厂改革只是我们的第一刀。
  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赵天成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建国胸中的热血。
  之前所有的沉重、压抑在这一刻被一股豪情冲刷得乾乾净净。
  陈建国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领导,我有信心!在您和镇长的领导下,一定能把清河镇发展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年轻了十岁。
  要是儿子陈默在这儿,估计又要笑话自己老爹被人灌鸡汤了,还没大饼的那种。
  赵天成满意地看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许。
  “很好,你的第一个任务,把刚才说的,写成一份详细酒厂改革方案。
  周一一早,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