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伺机而动
  “呃啊——”
  雾影真人的吟诵猛地中断,变成一声压抑的痛呼,那些从血池裂隙中涌出的黑气,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般,忽然暴涨,化作无数条扭曲的触手,朝最近的生者猛扑过来。
  速度太快了。
  晚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些触手的轨跡,就听到“嗤”的一声——一道黑气擦过她身前三尺处,將地面腐蚀出一道焦黑的沟痕,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不是冲她来的。
  那些黑气的主要目標,是祭坛前的雾影真人。
  三息前,那女人还在以魂玉共鸣星灵虚影,吟诵声已经攀升到最高亢的节点。
  可现在,她的被硬生生打断,因为一条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漆黑触手,已经缠上了她持玉的右手。
  雾影真人的脸上一瞬褪尽血色。
  她忽然甩手,但那道黑气像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手臂上,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肩膀蔓延,被黑气碰到的衣袖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往血肉里钻。
  雾影真人的反应也不慢。
  她没有试图挣断那条触手——而是左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符,狠狠拍在自己右臂上。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玉符碎裂,炸出一团金芒,缠绕在她手臂上的黑气被震散,化作一蓬黑雾飘散开去。
  但她握著魂玉的那只手,已经是一片焦黑。
  皮肉翻卷,骨骼隱约可见。
  晚秋看著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女人……对自己也够狠的。
  但那道玉符显然不是普通货色——爆开的金芒虽然震散了右臂上的怨念,却也將晚秋身上那件本就残破的护体灵袍撕出几道口子。
  更重要的是,那道金芒让祭坛周围的怨念彻底炸了锅。
  血池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不是,而是一种……更像震盪波的东西。
  整个祭坛大殿都在这一一下子剧烈颤抖起来,穹顶上方落下碎石粉末,地面的青砖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黑气,从一条条触手变成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朝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完了。
  晚秋只有一个念头。
  这女人把那东西彻底惹毛了。
  怨念的无差別攻击,正式开始了。
  第一波衝击落在祭坛周围的八块石碑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一瞬亮起,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淡金色光罩,將祭坛中央的星光虚影护在里面。
  黑色潮水撞在光罩上,爆出一连串刺耳的嗤响,烧红的铁条插入冷水中。
  但那层光罩只支撑了三息。
  第三息,一道裂纹出现在光罩顶部。
  第四息,裂纹扩大到足以让拳头大的黑气渗入。
  第五息——
  “轰!”
  光罩崩碎。
  黑气如决堤的洪水,朝祭坛中央的星光虚影涌去。
  但就在那些怨念即將吞没虚影的一下子,异变陡生。
  那团虚影的光芒忽然暴涨——不是那种刺眼的爆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著极强排斥力的光芒。
  所有靠近它的黑气,在接触到光芒的一瞬,就像遇到了克星一般,被无声无息地湮灭。
  晚秋的眼神略微一动。
  这虚影……也能克制怨念?
  但没等她多想,更多的黑气已经绕过虚影,朝她、雾影真人以及缩在角落里的蚀魂古妖扑来。
  晚秋没有硬抗。
  她快速侧移两步,躲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同时將劫灰剑横在身前,將剑意与体內那块碎片残留的力场结合,在周人影成一层极薄的防护。
  她刚做完这一切,一道黑气就擦著石柱掠过,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那层防护剧烈波动了一下,但勉强扛住了。
  晚秋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就听到侧后方传来蚀魂古妖的咆哮——那头残破的巨兽被几道黑气同时缠住,庞大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
  它的触手疯狂抽打地面,试图把那些缠在身上的怨念拍散,但那些黑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越缠越紧,越缠越多。
  晚秋注意到,那些黑气触碰古妖身子时,会发出一种“滋滋”的嗓音,好像油锅里掉进了水珠,古妖被碰到的皮肤表面,会迅速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痕跡,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机。
  晚秋收回视线。
  不能再看了。
  她开始观察,血池怨念的爆发,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雾影真人最惨——她不仅要抵御怨念的侵蚀,还要拼死护住那枚已经碎出裂纹的魂玉。
  那东西是她共鸣星灵虚念的唯一依仗,如果碎了,她这一趟就彻底白来。
  那女人现在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左臂已经彻底废了,只能靠右手单手掐诀,操控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悬浮在身前。
  元婴修士,如此狼狈。
  镜面射出平静地的青光,將她护在里面,那些涌向她的黑气,撞在青光上,会短暂地被弹开。
  但晚秋看得出,那面铜镜的光芒正在飞速黯淡。
  支撑不了多久了。
  蚀魂古妖则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它拼著被几道黑气侵蚀,强行撞破大殿侧面的墙壁,退到了大殿边缘的阴影中。
  那只残破的古妖蹲在阴影里,残缺的眼珠死死盯著祭坛方向,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却再也不敢往前冲。
  晚秋的视线转到祭坛上。
  然后,她注意到了。
  隨著怨念的大规模爆发和持续衝击,那八块石碑上浮现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而连接著星光虚影核心的锁链光影——那道已经出现三道裂纹的束缚——好像黯淡了一丝。
  不是错觉。
  晚秋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锁链光影的顏色,確实比刚才淡了一点,约莫……半成左右。
  与此同时,被束缚在祭坛上方的星光虚影,挣扎的幅度明显变大了,那团模糊的光芒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甦醒,在愤怒地衝击著锁链。
  晚秋的心跳加快。
  机会。
  虽然她怎么也没想到,削弱锁链的“帮手”会是这些本想置她於死地的怨念。
  这时,雾影真人的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那面铜镜裂了。
  裂纹从镜面中央延伸开去,射出的青光暗淡了一半,几道黑气趁机突破了防御,朝晚秋的右肩捲去。
  雾影真人一咬牙,没管那些黑气,反而將魂玉往怀里一塞,一下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铜镜上。
  铜镜发出一声哀鸣,青光暴涨,暂时逼退了近身的怨念。
  但她自己的味道,已经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晚秋看著晚秋,又看了一眼祭坛上黯淡了许多的锁链光影,做出了一个决定。
  还能再推一把。
  如果那些怨念能把锁链削弱到只剩最后一刀……那她就可以省下大半力气,只需要在最精准的时机做最关键的一剑。
  至於那之后,星灵虚念会彻底失控,血池怨念会彻底暴走,雾影真人会不会死——
  那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
  晚秋的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冷意。
  她慢慢调整了站姿,將重心压到左脚上,右手的剑也转了方向,剑尖斜指著祭坛的方向。
  等待。
  再等一等。
  等那锁链再黯淡一分。
  等那虚影再挣扎得剧烈一些。
  等雾影真人……被怨念逼到绝路。
  然后——
  她会在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祭坛和雾影真人身上的时候。
  斩出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