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鬼打墙
  三日后,苏晚晴出现在镇口。
  萧逸背著个布包过来,脚步发虚。
  包里是这三天的家当:二十张驱邪符,一柄桃木剑......
  苏晚晴扫了一眼他那布包,转身往东走。
  萧逸赶紧跟上。
  戒指里,陈渊嗅了嗅,
  还隔著二十里,可那股阴气,已经顺著风,飘过来了。
  晌午,太阳明明在头顶,光却越来越淡。
  像隔了一层脏窗户纸。
  苏晚晴停了。
  前头,一个村子。
  土墙,茅顶,二三十户人家。跟寻常村落没两样。
  村口立著块碑,刻著俩字:榆树坳。
  “第一拨人,没出来。”
  苏晚晴的声音很平,“第二拨,找回来一个,疯了。”
  “第三拨,是我师兄带的。”
  她顿了顿。
  “找回来半个。”
  萧逸的腿,又软了一下。
  戒指里,陈渊盯著村子。
  整个村子,地底下,盘著一团阴气。
  黑沉沉的,像口倒扣的大锅,把整个榆树坳,扣在底下。
  而锅底正中那点,最浓,最黑。
  陈渊失神了二秒,
  “萧逸。”
  “进去之后,一定要听我的。”
  萧逸咽了口唾沫,把那张引路符,紧紧贴在了左手心。
  苏晚晴在一旁听著。
  她什么也没问。
  但她那柄剑,出鞘三寸。
  进村第一步,天,直接黑了。
  萧逸点了张驱邪符。
  硃砂的红光腾起来,照亮三尺方圆。
  他们沿著村道往里走。
  走了约莫十几步。
  萧逸忽然停住。
  “……老祖。”他声音抖,“那块碑。”
  前头,又一块碑。
  “榆树坳。“
  苏晚晴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剑——剑气没入黑雾。
  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她脸色变了。
  “剑,没用。”
  萧逸抹了把汗:“道友,家师说——这是鬼打墙,劈不开的,得走出去。”
  萧逸捏紧左手。
  引路符烧了起来,硃砂的红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根细细的指针。
  指针,指著侧后方。
  ——跟他们的“前进”方向,差了九十度。
  萧逸咬牙,朝那根指针指的方向,迈步。
  苏晚晴跟上。
  走了七八步——
  眼前一亮。
  村子的轮廓,变了。
  苏晚晴回头看了少年掌心。
  眼神里多出一丝佩服。
  越往里走,那低语,越清楚。
  一开始,像风。
  后来,是人声。
  “……回来……”
  “……娘,我冷……”
  “……当家的,灶上的火,灭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脑子里。
  萧逸的脚步,慢了。
  他的眼神,开始发直。
  戒指里,陈渊一个激灵。
  “萧逸!”
  “娘……”
  “我娘……我听见我娘了……”
  陈渊心头一沉。
  “萧逸!“陈渊吼,“你娘三年前就没了!这是假的!”
  萧逸的脚,已经迈向左边一间黑黢黢的茅屋。
  那门,“吱呀”开了。
  里头,一个模糊的影子,朝他招手。
  “逸儿……”
  萧逸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
  陈渊没在废话。
  魂体,灌进。
  陈渊借著萧逸的身子,反手就是一个嘴巴,
  “啪!”
  打在自己脸上。
  火辣辣的疼,顺著萧逸的身子,把那少年从迷魂里,扇了回来。
  萧逸嗬地倒吸一口气,眼里的灰白,褪了。
  他冷汗淋漓,看著那间茅屋——
  门里只有一具乾瘪的尸体。
  是个老妇人。
  萧逸乾呕了一声。
  “……別看那些影子。”陈渊喘著——魂体也会喘,他自己都没想到,“它们勾你什么,什么就是假的。”
  苏晚晴在旁边,一直没动。
  这一路,那些低语,也在勾她。
  她靠著两百年练下来的东西,没动。
  村子正中,是一口井,正冒著黑沉沉的雾,一缕一缕,爬到半空,散开,罩住整个榆树坳。
  陈渊探出魂体,看了一眼。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那井底下,二十七口人。
  男女老少。
  “老祖。”萧逸肚子打颤,“那些……是村里人?”
  “嗯。”
  “我们……能救他们吗?”
  陈渊在翻脑子。没有超度往生的法子。
  他第一次,在这戒指里,觉出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会打。会炸。会装。
  就是,救不了。
  “老祖?”
  良久,
  “……今天,救不了。”
  萧逸愣住。
  “老祖学艺不精。”陈渊一字一句,说得艰难,“今天,只能让他们……不再害人。”
  就在这时,井底,那团阴气,猛地一震。
  陈渊瞳孔骤缩。
  井底深处,亮起一点幽红的光。
  一道声音,从井里,慢悠悠飘上来。
  “哟。”
  “道门的?”
  一个人,踩著那团阴气,从井里,缓缓升了上来。
  一身血红长袍,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渗人。他手里托著一只黑玉小瓶,正“咕咚咕咚”地,把那二十七口人的怨气,往里吸。
  陈渊在戒指里,“操”了一声。
  ——闹了半天。
  这村子是被人,当成了一口养气的锅。
  那血袍子打量著萧逸,又斜眼瞥了瞥旁边的苏晚晴,忽然乐了。
  “玄天剑宗的小师妹,和道门的小杂毛,凑一块儿了?”
  他把那黑玉瓶往怀里一揣,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抖出一面小幡。
  幡上,显一个歪歪扭扭的道门符籙图样。
  他隨手,把那面幡,丟在了井边的尸堆上。
  “这村子,是你们道门祭炼的。”血袍子笑得阴惻惻,
  “嘖嘖。”
  “道魔勾结,残害生灵——”
  他看向苏晚晴,那笑意更深了。
  “——小师妹,你说,传回剑宗,是个什么动静?”
  苏晚晴的脸,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还跪在井边的少年。
  她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