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爭斗
  时日流转,又是月余。
  这日午后,张寿正在执事堂偏殿核对本月缴纳的兽材帐目,耳边隱约飘来几位相邻区域管事的閒聊声。
  他们声音不高,但在略显空旷的殿內,却也清晰可闻。
  “你们是没瞧见,周显师兄那叫一个威风!带著外门弟子衝上去,血煞门那帮崽子连矿脉的禁制都没来得及加固,就被打得屁滚尿流!”
  张寿指尖微顿,放缓了脚步,静听几人的对话。
  “钱师兄,您亲眼见了?”有管事好奇追问。
  “那矿脉不是血煞门新发现的吗?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拿下?”
  “嗨,什么新发现,周显师兄早盯著呢!”
  钱管事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得意。
  “你们忘了?周显师兄如今是链气五层,早能接外门的巡查任务了。”
  “前阵子他就借著任务摸清了矿脉的位置,说是灵砂矿,其实储量不大,品质也一般,里面的灵砂杂质多,门內长老根本看不上眼。”
  “可架不住血煞门的人贪心,见是新矿就想占著。”
  竹帘內传来茶杯碰撞的轻响,另一个管事附和道。
  “难怪!周显师兄这是早有预谋啊,可他带的人手够吗?听说血煞门守矿的也有十来个外门弟子呢。”
  “够不够?你是忘了苦藤会那批人了。”
  “周显师兄把陈小树他们拉过去了,就是之前跟著柳红的那些苦藤会骨干。”
  “陈小树那小子虽说吞了噬髓丸后根基毁了,但架不住下手狠啊。”
  “冲在最前面,血煞门那几个弟子都被他唬住了。”
  “还有其他几个苦藤会的,虽说修为也就链气一二层,可胜在人多,又是突袭,血煞门那边根本没防备,没半个时辰就降的降、跑的跑,矿脉直接被周显师兄占了。”
  张寿听到陈小树的名字时,指尖微攥,心中掠过一丝复杂。
  那少年终究还是捲入了这场纷爭,只是不知如今境况如何。
  “那血煞门能认栽?”有人追问,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
  “毕竟是五大宗之一,就算是劣等矿脉,被人抢了地盘,面子上也掛不住吧?”
  “怎么不认栽?”钱管事嗤笑一声。
  “周显师兄早把后手准备好了,矿脉一拿下,他就立刻上报宗门,还特意请了青木崖和金罡宗的弟子来见证。”
  “你们也知道,那俩宗门向来中立,最是看重先占先得的规矩。”
  “等血煞门派了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来討公道时,周显师兄直接把柳红那事搬了出来,说血煞门早派了奸细混进玄水宗,勾结柳红偷了矿脉消息,抢先派人占了矿脉,玄水宗这是夺回自家探得的地盘!”
  “这……血煞门能信?”
  “信不信又如何?”钱管事的声音里满是玩味。
  “眼下矿脉落在手里,已经布下了宗门的禁制。”
  “更要紧的是,血煞门那奸细,就是之前跟柳红交好的那个外门弟子,如今人还押在执法堂呢,这勾结的罪名可不是凭空而来。”
  “再说了,那矿脉本就是品质低劣,值不当的为这跟玄水宗撕破脸,五大宗盟约摆在那儿,结丹修士不出手,筑基修士总不能为了这点灵砂跟玄水宗硬拼,最后还不是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这哑巴亏。”
  竹帘內顿时一片附和声,有羡慕周显好运的,有讚嘆他谋算的,还有人感慨跟著周师兄有前途。
  张寿默默听著,心中已然明了。
  他先前预感到周显即將动手,却不想行起事来如此雷厉风行,攻占矿脉、上报宗门乃至当堂对质,环环相扣。
  几位管事感慨万千,言语中充满了对周显的敬佩与对依附强者的嚮往。
  一旁的张寿,始终垂目看著手中的帐册,仿佛全然沉浸在帐目之中。
  只有偶尔轻触纸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显露出他並非毫无所动。
  钱管事眼尖,瞥见张寿,笑著招呼道。
  “张师弟,你也听到了?周显师兄此番可是大手笔,你如今在周师兄麾下办事,日后前途定然也差不了!”
  张寿这才抬起头,脸上適当地露出惊讶与钦佩交织的神情,拱手道。
  “多谢钱师兄告知。周师兄神武,智谋深远,实非我等所能揣度。师弟也是刚听闻此事,心中唯有嘆服。”
  又閒谈几句,张寿藉口帐目尚未核完,告辞离开。
  走出执事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张寿步履沉稳地走向青溪谷。
  一路上,他脑中飞速盘算。
  消息已然证实,与他之前的推测大致不差。
  周显果然成功了,以雷霆之势拿下矿脉,並以柳红之事为筹码,堵住了血煞门的嘴,成功的將一场可能的宗门衝突,化解为一次低阶弟子之间的摩擦,可谓是名利双收。
  周显如今名声大噪,外门弟子推崇备至,自己作为他提拔上来的管事,此时前去恭贺,既是情理之中,也是拉近关係的良机。
  他如今虽安稳,却也需借周显的势稳住地位,为日后突破链气四层、踏入外门铺路。
  回到石屋,张寿並未急著动身,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符籙。
  其中有三张刚绘製成功的一阶中品水球符,还有十张辟尘符。
  水球符是他近日的心血,灵力凝练,与寻常中品符籙的威力已经不相上下了。
  辟尘符则实用,外门弟子外出任务时最是需要。
  他將符籙仔细装入一个素雅的木盒中,又取了一小坛封存半月的灵谷酒。
  这是他特意用灵泉浸泡过的,灵气虽淡,却入口清冽,最適合作为贺礼,既不显得刻意贵重,又能体现心意。
  收拾妥当,张寿走出房门。
  目光扫过院中水池里悠然游弋的小墨。
  墨玉般的背甲上,金线在阳光下泛著微光,共享而来的坚韧气息愈发厚重。
  神识轻触识海之中的玄龟玉珏,传递出一丝安抚的意念,而后便转身锁上石屋,朝著外门弟子居住的赤霞峰方向走去。
  沿途不时能听到外门弟子的议论,话题十有八九都绕著周显。
  “周师兄太厉害了,居然从血煞门手里抢下矿脉!”
  “以后跟著周师兄,不愁灵砂用了!”
  “听说宗门还赏了周师兄五十块下品灵石呢!”
  这些声音落在张寿耳中,更让他確信,此次恭贺,是走对了步棋。
  赤霞峰下的执役弟子居所外,往来者比往日多了数倍,多是来道贺的外门弟子,脸上都带著殷勤的笑意。
  张寿在不远处的槐树下静立,待人群稍疏时,才提著木盒与酒罈,缓步走向院门。
  守门的外门弟子见他身著管事服饰,虽面生,却也客气地问。
  “这位管事,可是来见周师兄?”
  “正是。”张寿微微頷首,语气平和。
  “低阶饲养区管事张寿,特来为周师兄贺喜。”
  那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近日周显提拔杂役管事的事,在外门也略有耳闻。
  他没有怠慢,连忙侧身引路。
  “周师兄正在院內会客,您隨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