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战火洗礼
  山海关大捷的消息传到奉天,全城都炸了。
  老百姓放鞭炮,贴红纸,跟过年似的。帅府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喊著“少帅威武”“东北军万岁”。张作霖站在台阶上,笑得鬍子都翘起来了,连说了三声“好”。杨宇霆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人注意他。
  于凤至没去前厅。她坐在东跨院的书房里,手里拿著帐本,但半天没翻一页。閭珣在地上追著布老虎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秋月在后面护著,嘴里喊“少爷慢点”。
  “娘!娘!”閭珣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口水蹭了她一膝盖。于凤至弯腰把他抱起来,閭珣指著窗外喊“爹”。于凤至没说话,閭珣又喊“爹”,她应了一声,閭珣急了,连声喊“爹回来”。
  “快了。”她说。
  閭珣不懂“快了”是多久,又跑去追老虎了。
  傍晚,张学良回来了。
  他骑在马上,穿著一件缴获的直军大衣,左胳膊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还不太敢用力。脸上多了两道疤,一道在额头,一道在下巴,人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身后跟著一队卫兵,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响。
  帅府门口,张作霖带著全家人迎接。几位姨太太都穿了新衣裳,丫鬟们挤在廊下看。于凤至站在张作霖身后,穿著一件藏青色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学良翻身下马,走到张作霖面前,啪地敬了个礼。“爹,我回来了。”张作霖看著他,眼眶红了,但没掉泪。他伸手在儿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张学良身子一歪。“好。回来就好。”
  然后张学良转头,看向于凤至。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回来了?”于凤至说。
  “回来了。”张学良说。
  “伤好了?”
  “好了。”
  “那就好。”
  然后两个人就没话了。张作霖在旁边看著,閭珣从秋月怀里挣下来,跑过来抱住张学良的腿,喊“爹”。张学良弯腰,把儿子抱起来,閭珣搂著他脖子,口水又蹭了他一脸。他笑了,那是于凤至很久没见过的笑。
  正厅里摆好了酒席,给张学良接风。將领们轮番敬酒,张学良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杨宇霆也敬了,举著酒杯说“少帅辛苦”,声音不冷不热。张学良干了,没看他。
  五姨太寿氏坐在对面,时不时瞟一眼于凤至,嘴角掛著一丝说不清的笑。于凤至没理她,安安静静吃饭,一句话没说。
  宴席散了,张学良喝得走路都打晃。副官扶著他回东跨院,于凤至跟在后面。进了屋,副官退出去,关上了门。閭珣已经睡了,秋月把他抱到里屋,轻轻带上门。
  张学良坐在椅子上,仰著头,闭著眼。于凤至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没接。
  “凤至。”他闭著眼说。
  “嗯。”
  “我在前线的时候,天天梦见你。”
  于凤至端著水杯的手僵住了。
  “梦见你骑马来看我。梦见你给伤兵换药。梦见你站在战壕里,炮弹在远处炸,你眼都不眨。”他睁开眼,看著她,“你是不是傻?炮弹不长眼,炸死了咋办?”
  于凤至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平平的。“没炸死。”
  “万一炸死了呢?”
  “没有万一。”
  张学良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著她,酒气喷在她脸上。“凤至,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于凤至抬头看著他,嘴角动了动。“你喝多了。早点睡。”
  她转身要走。张学良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热得发烫。她没动。
  “我没喝多。”他说,“我清醒著呢。”
  于凤至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她把他的手掰开,一根一根地掰,动作很慢。“少帅,你清醒的时候,不会说这些话。”
  张学良的手慢慢鬆开了。
  她走到里屋门口,閭珣在梦里喊了一声“爹”。她给閭珣掖了掖被子,閭珣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照常起床。洗漱,梳妆,换上藏青色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閭珣醒了,在床上蹦,喊“娘”。她把閭珣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閭珣咯咯笑。
  走出房间,在走廊上迎面碰上张学良。他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是没睡好。
  “早。”于凤至说。
  “早。”张学良说。
  两个人擦肩而过,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秋月跟在后面,小声说:“少奶奶,少帅好像没睡好。”
  “喝醉了,能睡好才怪。”于凤至头也没回。
  秋月脸一红,不敢再说了。
  于凤至走出帅府大门,上了马车。“去城北。”
  马车驶出帅府,车轮碾著积雪,咯吱咯吱响。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奉天城的街上,到处是欢迎士兵回来的横幅和人群。孩子们追著游行队伍跑,喊著“东北军万岁”。她放下帘子,闭上了眼睛。
  仗打完了。可她的仗,才刚刚开始。
  马车在北营门口停下。于凤至下车,走进仓库。谢苗诺夫正在清点军火,看见她进来,迎上来。“凤至,这批弹药够打三个月的仗。”
  “三个月不够。再搞一批。”
  谢苗诺夫苦笑:“你当我是军火库啊?哪来那么多?”
  “想办法。钱不是问题。”
  谢苗诺夫嘆了口气,又去翻清单了。
  回到帅府,閭珣正在院子里追秋月跑,嘴里喊著“抓到了抓到了”。看见于凤至回来,他跑过来,把捡到的一片落叶递给她。“娘,给你!”于凤至接过叶子,閭珣又跑回去追秋月了。
  她把叶子夹进帐本里,閭珣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脆生生的。
  远处,北营的坦克声还在响。闷闷的,像远雷。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