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赴汤蹈火啊,王上!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而吴挺纬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领议政大人,救命啊。”
  但许积只是闭目不言,眼看这边没机会,吴挺纬只得转向看向李焞,磕头求饶。
  “王上,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啊,整个京畿道缺粮,流民遍地,一个不慎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臣知府库粮食告罄,与其让君父为难,不如就將这些流民除去,人一少粮食不就多了。”
  “王上,臣赤胆忠心啊。”
  “住嘴!宫卫何在?”
  “把他叉出宫去,腰斩弃市,行刑前將此獠刚刚所言传话百姓,让我朝民眾看看,这是什么赤胆忠心!”
  “遵命!”
  一通哀求声远去,李焞这才平復心情,本来斩立决还能多活两天,现在改腰斩了,你开心了?
  南人一党个个脸色发黑,本来粮商一事就让他们损失惨重,但更绝的是部分商人已经开始出手兼併这些破產的粮商。
  钱袋子破了,核心成员被腰斩,南人一党在这场賑灾斗爭中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本来眾人都觉得南人一党这下该老实点了,许积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王上,臣有本奏!”
  李焞眯著眼,老狐狸亲自动手了,不得不防。
  “准奏。”
  “臣在整理南方各道的灾情情况时意外发现了一些状况,我朝向来不与西洋密切交往,但却在南方多出港口发现了来自西洋各国的耶穌会教士,以及商队。”
  “这些人拿著官印文书在港口贸易,在当地买地修建西洋寺庙,还拉当地民眾入教。”
  这下可是惹了马蜂窝了,两班贵族无论西人南人全都对这种状况表示强烈反对。
  在以儒学为根基的国家中,他们无法接受民眾背弃理学而转头信奉什么上帝。
  “西洋人所谓科学无非就是些奇技淫巧,骗得了百姓难道还能骗过朝堂袞袞诸公不成。”
  “所言极是,我国继任明之传承,乃中华正统,岂能推行这些蛮夷学说。”
  “莫不是官印造假?这些西洋人胆子也太大了。”
  官员们议论纷纷,这下子也不分西人南人了,也没有地域歧视了,有的只有对西洋文化的全盘否定。
  许积等了一会方才高声往下诉说。
  “臣顿时大惊,难道是有人偽造官印,但细查之下竟发现这些官印文书都是真的,在我朝备案过的。”
  “几经查证,发现这些文书竟然是从户曹判书閔维重大人手中流出的。”
  整个朝堂哄一下炸了,原本无处发泄的怒火瞬间有了去向,所有人都將目光匯聚在户曹閔维重身上。
  震惊、愤怒、敌意。
  种种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推行西洋学说,西洋宗教,还拉著泥腿子说什么上帝面前人人平等。
  这在两班贵族眼下,简直是在炸他们的根基。
  “閔维重!”
  “枉你还苦读圣贤书数十载,眼下竟成了洋人的走狗!”
  “你收了多少好处,竟敢办这私盖官印,勾结外夷之事,无君无父!”
  “无君无父!”
  眾人群起而攻之,而閔维重张了张口,却又停下来,任由眾人怒骂。
  其中不乏有西人一党的官员,他们被重新提拔,但眼下却成了许积等人一柄的锋刃刺向閔维重。
  “肃静!”
  怒骂声稍止。
  眾人看向李焞,等待著他的判决。
  閔维重只是低头。
  这一幕在李焞的设想中並不意外,当正式和西洋各国交易之后,这就瞒不住。
  直接越过朝廷和洋人交易固然是没了阻碍,也能瞒住南人一党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背后的反噬,也是必然要承受的代价。
  群臣怒视,南人也就罢了,西人更是紧隨其后,这次他们不是盟友。
  李焞看著这幅场景,恨不得立刻传令內三卫直接血洗朝堂,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朝堂上沉默下来。
  许积依旧矮著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但李焞猜想,大概是得意吧。
  將原本作为敌人的西人党拉拢过去,反制他。
  要么弃车保帅舍掉閔维重,要么直接下场和两班贵族决裂……
  “诸位,那官印的確是本人盖的,与西洋人交易一事也由我,閔维重一手操办。”
  骂声再起,甚至有不少人眼中闪烁著莫名光亮,悄无声息向閔维重方向走去。
  许积嘆气,果然是要弃车保帅了么,不过这样也好,斩断王党一条臂膀,也让其他人看看何为薄情寡义之君。
  李焞攥拳,目光发冷。
  原来这就是政治的冷酷么,他遇见了这个局面的发生,閔维重自接手此事时也明白,可如今他却没有半点从容。
  “王上,臣请斩閔维重,竟敢越过朝廷,无视王上,擅自卖国求荣,中饱私囊。”
  李殷相言。
  “卖国之臣,当斩立决!”
  洪处亮言。
  “当斩!”
  眾臣言。
  閔维重只是沉默,但袖子中的双手微微发颤。
  心中暗道,“只望王上勿忘臣之牺牲,庇佑家族,这条命便拿去。”
  眾臣催逼,爱將承担一切,这让李焞心中对西人党,南人党两党的杀意来到了顶峰。
  顽固而腐朽的群体该怎么去改变呢?
  若是怀柔就必须忍受腐肉在新生的躯干中壮大,將满怀生机的群体腐蚀同化,这个过程甚至要持续到永远。
  但李焞没有那么多耐心,也不想忍受这些腐肉在自己的王国体內继续寄生下去。
  “够了!”
  “閔爱卿此事,寡人知晓。”
  群臣惊骇,但却並不是觉得李焞並不知晓,而是诧异这位看起来聪慧的王上选择了一个愚蠢的抉择。
  许积笑了,南人一党狂喜,西人一党冷漠以待。
  王党成员更是震惊,金锡胄第一时间扫视周围武官的动向,他虽不明白王上为何如此,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洪汝河老眼一定,目光凝在李焞身上,讚赏和无奈都有。
  但心中起伏最大的还属閔维重。
  绝望中的一道光照耀了他。
  死亡他畏惧,但他能够劝自己无奈接受。
  但谁又想死去呢?
  眼下他好像能活下来了。
  那一刻,李焞身上冒著光啊。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