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寡人一刻都不会忘!
  桑阿浑身一颤,转头望去,背后三四百骑兵死死咬了上来,八旗连续作战人困马乏,又有寿西特和伤兵拖累,而训练都监骑营经过休整实力恢復不少。
  一跌一涨之间,这才让李相运追上来。
  “桑阿,快走!再不走我们全都要葬身於此,你对得起皇上吗?”
  桑阿依旧牢牢抓住寿西特的手,但对方却用尽全力甩开了他,转头向清军参领下令。
  “参领,掩护桑阿离开,他不能死!”
  参领沉默一瞬,点了几个八旗兵带著桑阿继续逃离,而他则是跟寿西特一起,调转马头直衝追兵。
  李相运一眼就盯上了清军参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他强忍著克制住了,右脸那一巴掌他牢牢记得。
  “左右,围上去,儘量抓活的。”
  “选一百骑继续追击!”
  八旗骑兵进,李相运就指挥眾人退散,但凡想跑,其余人又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箭矢泼洒射马,让这群韃子成了滚地葫芦,彻底没了希望逃离。
  数轮箭雨过去,死伤大半,剩余七八人被套索圈住俘虏,其中就包含著八旗参领。
  李相运隨后继续追击,但夜色深重,桑阿一行人拐入密林之中,不见踪影。
  最后只得回返。
  而汉阳城中,南北大营军队配合剩余骑兵逼降了城墙叛军,隨后封锁了汉阳,经过半夜一通大追捕,凡两班贵族皆被押入大牢。
  所兼併的农田与积累財货暂时封存,后续由户部查抄处理。
  李焞在风中迎了几波人,金氏兄弟、尹鑴、佩德罗、还有王后金玉惠。
  他们看到了夜色中站的笔直的李焞,连忙迎了过去,凡是有功之臣,李焞不吝夸奖赏赐!
  先让眾人入座,隨后亲自斟酒赠酒。
  文武官员,人人如此。
  直到明月高悬,只差骑营李相运还未归。
  申汝哲心里打鼓,暗道这个祖宗又在搞什么鬼,让满朝文武,加王上王妃全都等你一个人。
  真真好大的排场啊。
  朴世采上前进諫,不如让眾卿先入席,毕竟缺席的仅仅是训练都监中的一员骑將,不足掛齿。
  但李焞不为所动,只出一言。
  “今日都是寡人功臣,酒凉便温,菜冷再热,可壮士之心岂可凉?”
  朴世采面露愧色,诺诺不復言。
  其余人面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看向李焞的眼神很是复杂,像是有光芒在闪耀。
  街边马蹄声渐近,为首一人將领战袍染血,身带煞气,正是李相运。
  当他转过街角,就看到了文武官员並王上王妃一起站在王宫门口等待的局面,下意识就翻身下马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但李焞提著酒杯大步走了过来,文武百官哪里稳得住,连忙跟上去。
  “难道是找我的?”
  但这个想法下一刻就被推翻,能被王上王妃並文武百官等候的人定是贵人,哪里是他能比得上的。
  於是转身准备让开道路,却听到一声呼喊。
  “来將可是李相运李將军?”
  李相运脑子腾一下傻了,真是在叫我?
  等他確认脑子回神时,李焞已经在他面前了,甚至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参见王上王妃,末將训练都监骑营李相运。奉命追击敌军,俘获清军使者,参领各一员,只可惜让敌人副使借夜色逃脱。”
  “臣有罪。”
  李焞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扶起,另一手將温酒塞入李相运手中,略带调侃道,“嗐,將军倒也不急於一时,且先饮此杯,隨后与寡人入宴席。”
  “臣本败军之將……如何……如何能……”
  李焞不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拉著他入座。
  眾人在宫门之外,月色之下落座,所有人脸上都洋溢著开心的笑。
  李焞在主位上,提了一杯酒。
  环顾左右,眾臣纷纷举杯站起来。
  “今日事成人人有功,这份荣光寡人不会一个人独享!且饮盛宴,今夜休整部队,隨后论功行赏兵进辽东!”
  说完眾人满饮此杯。
  李焞自座位上下来,第一个来到了佩德罗面前,他的身边坐著新军各部將领。
  李多石、金实坤纷纷在列。
  “佩德罗將军,你让我见识到了何为新军,证明了火器时代的来临,这是质的变革。”
  “多谢王上夸奖,窝只是做该做的事情,其实王上,窝早就是朝鲜人了。”
  李焞大笑著与他碰杯,並夸讚佩德罗汉语讲的不错。
  其余眾臣一一轮过。
  对金氏兄弟,李焞持晚辈礼,恭敬许诺。
  对閔维重,李焞只是摆手试图抵挡热情,“暂时不要老婆。”
  与洪老头对视碰杯,“王上此后脱去樊篱,如龙入大海,鸟上青天矣。”
  “那寡人就借领议政老头吉言。”
  惹得洪汝河摇头失笑。
  所有人过了一圈后,李焞来到了一人面前。
  “爱卿,久等了。”
  “臣不急,但孝宗之耻却一刻不停地悬在朝鲜头上,悬在大王头上。”
  李焞笑骂道,“如今清国使团死的死逃的逃,难道寡人还会退缩不成?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那后续寡人便一步也不会后退。”
  尹鑴也笑了,不过是大笑,带著肆意。
  “王上之才,尹鑴自然相信,但清国国力雄厚,实力非凡,不是谁都有与其作对的勇气。”
  突然当著眾人面前,他拿出一张纸递到李焞面前。
  “臣撰写的討虏檄文已然完成,请王上一观!”
  李焞看著那张檄文,脸上醉意消减了不少,缓缓接过展开。
  华夷有別,大义长存。
  我朝鲜世为大明藩属,二百载恪守臣节,礼乐衣冠一遵汉制。
  昔中原倾覆,先主孝宗慨然北伐,志在復明,终因势屈受挫。国孤援绝,不得已隱忍称臣,屈身事虏,举国含耻,未尝一日忘故主、雪国讎。
  今神州左衽,华夏衣冠荡然,唯我东藩独存汉仪。虏夷窃据神器,荼毒生民,罪恶贯盈。
  今整旅兴师,为先朝復仇,为先辈雪耻,驱逐韃虏,恢復中华!重振冠裳,再清禹域。
  天下义士,同举义旗,共襄大业。
  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李焞一字一句看完了,上面有不少修改的痕跡,纸页边角更是褶皱发黄。
  “尹卿,寡人无一日不想北伐,无一日不想驱逐韃虏。”
  “但寡人登基之时,我朝党爭不断,土地兼併,百姓流离,根本无力北伐。”
  “整肃內务,清两班贵族,得良田分与百姓將士,趁清国藩镇动乱图谋辽东,都是为了强大起来。”
  尹鑴静静听著,眼中的期许与讚赏毫不遮掩。
  “臣知道,臣都知道。今日突然拿出檄文,只为了提醒王上一句,不忘北伐驱虏之志。”
  “寡人一刻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