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俺给您捧幡摔盆……
  “你有你的智慧,寡人有寡人的看法,泰西诸国跨越万里海疆来到东方,他们的技术已经超越了我们。”
  “当西方殖民部队四处征战的时候,我们与清国在干什么?蒙著眼睛自居天朝上国,面对科学技术指为奇淫巧技。”
  “真真是愚不可及!工业革命的火焰在西方燃烧,每一颗煤炭都放出了最大的热,每一个智慧的思想都在碰撞中得到验证。”
  “而东方却在这场进步中自缚双手双脚,我不能理解。”
  许积沉默了,他对西方科学有了解,但不多。
  作为传统儒家文官,许积面对著所谓科学也是持抵制態度。
  毕竟士农工商,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工匠就是比不上农户,更比不上读书高。
  但那些话从李焞口中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仿佛回到了王宫外的战场上,火炮撕裂了叛军的阵型,那些穿著黑布,拿著比鸟枪精巧的火器的新军一步步踏著节奏压过来。
  百米之內,叛军前排如同割麦子一样稀拉拉倒地,这是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场面,那时候许积正站在山坡上观战。
  新军排成三列,每发一轮,自己一方就有一大片人齐齐躺下。
  这对人心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所以他真的错了吗?
  所谓科学胜过他研习一生的儒学。
  整个人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王上已经贏了,又何必和我这个败军之將说这么多呢?如今已无话说,速速就行。”
  李焞站起来,靠近了些许,轻声带著些许得意。
  “因为,你是寡人行进路上的一个標誌,整顿朝鲜內务,一扫数百年两班贵族顽疾的標誌。”
  “有些话说出来远比藏在心中要舒服的多,你是个不错的对手,但你我之间还是你吃亏了。”
  “许积,你知道你最大的败笔在哪里吗?”
  “哪里?”
  “最大的败笔就是犹豫,寡人从第一天坐在王位上就在计划著怎么將你们这些虫豸退出去当靶子。”
  “而你,想当权臣却守著一份君臣之礼,走到造反这一步还得寡人推你一把。”
  “三福与许坚私通宫女之事是真,但寡人刚好顺水推舟,就为了逼你入局。可你还是给了寡人两个选择,你退一步自保或是孤注一掷。”
  “你以为的无可奈何,寡人又何尝不知道呢?但我就是要你们这些蛀虫一併清扫,戏台子搭好了,主角想走,可能吗?”
  许积脸色微变,终於一些事情串联在一起,隨后又是低低笑出声。
  这动静早就让关押在一旁的三福君清醒,当他们看到李焞时,立马跪在地上磕头认错,涕泗横流的討饶。
  朴国昌带头进了他们的牢房,跟在身后的还有几个太监暗卫,身强体壮。
  隨著几声低不可闻的求饶声后,三福连同过错不大的福平君一併被勒死。
  而摆在许积面前的是一杯美酒。
  许积认出这是他常喝的酒酿,在汉阳城中不算出名,暗卫將酒杯向前递近。
  “许大人,您快喝吧,这酒是王上的恩典。早点喝,咱家也早点回去侍候大王。”
  许积双手微颤接过酒杯,最后看了一眼李焞远去的背影,闭目饮下那杯美酒。
  ……
  夜风中,朴国昌回来了。
  “都处理完了,王上。”
  “嗯,那就不要等了,直接定罪將所有参与造反的人全部抄家,田亩財货全部归公,另选出一批京畿道周围的田地,明日有用。”
  朴国昌领命而去,如同一个告死幽灵,转眼离开。
  喧闹声与求饶声在在汉阳城中响了一夜,直到半夜才渐渐消停下来。
  第二天所有將官全部在城中校场集合,其中南北大营两军、训练都监、新军全部到场。
  其中训练都监申汝哲忙活到半夜將不少御营降卒与家僕编入训练都监军中,要不是李焞下令让后续再賑济营流民中选两千人补充进去。
  训练都监大军战力怕是要比南北两营还要低上一截,没有数年训练没有办法恢復汉阳事变之前的战力。
  眾將士再次等候,经过一夜休息眾人都恢復了精神,眼下正肃穆等待李焞的到来。
  校场门口,一人骑马跨枪缓缓走来。
  卫兵刚想盘问,突然感觉这人有些面熟,隨后方的老头赶过来急得跳脚,就差骑在马头上耍赖了。
  “哎,那不是洪判官吗?噫!那是王上!”
  门卫认出李焞,连忙行礼。
  李焞接著动静一勒韁绳,马儿灵巧绕过洪汝河快马入了校场,洪汝河连忙跟上。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几个月好不容易身子骨好点,又摊上个跳脱的君王。
  眾將士翘首以待,卫兵见礼的动静他们早就听见了,虽然表面上目不斜视,但是谁又没把旁光放在校场大营。
  军服?
  眾人头顶上隱隱冒出一个问號,我的天老爷,谁能告诉我我家王上为什么没穿王袍穿军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御驾亲征呢。
  大概……不会吧。
  申汝哲与佩德罗面面相覷,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恐。
  李焞跃马,没有第一时间走上点將台,而是先绕著三军队列骑了一圈,向训练都监军士点头鼓励,下马给南北营兵表示肯定,虽没有赶上正面衝锋,但他们的存在就是兜底。
  新军方面更是跟回家了一样,那百来个蹴鞠少年都成了军官,外来的李多石三人也忠心耿耿。
  若真论起来,新军就是妥妥的中央军,老近卫军。
  实打实亲娘养的。
  入內,给这个扣好军装,问那个风寒还要紧吗?直接將这些寒士民夫出身的新军士卒感动得热泪盈眶。
  “王上,你是最好最好的大王,俺家人多吃不饱肚子,抓鬮选人离开,俺本以为要饿死在野地里……”
  话到哽咽处,难言说。
  这新兵他看了,还是个小萝卜头,估摸著最多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有兵样子。
  上前揉了揉头,问道“有没有战功?”
  小萝卜头一愣,心中有些发酸,但还是老实说了,“有,俺站在第三排,命中了两个叛军。”
  “好!有军功寡人今天就给你们发田发地!你小子好样的,斩首两级,按新军衔来晋升发钱发地!”
  对面一愣,隨即哭的更大声了,“你对我太好了,小六给您当儿子,给您捧幡摔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