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撞邪
  “道长,这是找我哩?”
  王阿牛被战兢地凑到何落身边,小声的问道。
  “王大哥,他看著你呢。”何落说道。
  只见那人身穿窄口长袖的黑色袍子,袍子內是一件浅白色內衬,头上包著一个白色头巾,下頜蓄了一指长的山羊鬍,上唇则是两撇八字鬍。
  王阿牛被这人的灼灼目光刺得没来由地心虚,遂小声咕咕道:“这位老爷,我是王阿牛,您找我有啥事啊?”
  “我没犯事吧?”他停顿了一会,又小心地问道。
  “王大哥,人也不是衙门的捕快,你能犯什么事啊。”何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些。
  “我是钱府大管家的乾儿,姓岳,单名修,不知这位道长是?”这人客气地对著何落一拱手。
  虽然何落身上没有一点道门標誌,但王阿牛方才呼唤的声音可不小,他就在近前,当然能听清。
  “小道元景,披霞山百年观道士。”何落微微回了一礼。
  “百年观?!”钱家的这位管家乾儿子露出惊色。
  何落见他这段表情,也略表奇怪:“贵人有听过百年观。”
  岳修愣神之后就恢復过来:“有所耳闻,有所耳闻。”
  其实他未曾闻听过,但百年观这个名字实在扎眼,所以他才惊嘆一声。
  当然了,惊嘆归惊嘆,客气话也不能少,该给的尊重更不能缺了,否则这些道士记恨,回家就对他施法诅咒可咋整。
  虽然不確定这道士有无道行,但
  “哦哦,你找王大哥作甚呢?”何落顺势就接下了话由。
  岳修吸了一口气后,便缓缓说道:“是通判老爷找的。”
  “啊?”王阿牛瞪大眼睛张大嘴,而后又露出畏惧之色,“俺…俺没干啥坏事啊,俺就…就偷…不是,是不小心看到胖…胖婶洗澡的……”
  他身旁的何落也是目瞪口呆:“哈!?”
  那可是胖婶啊。
  “王大哥,您是这个。”隨后他又对王阿牛竖起大拇指。
  “额呵呵,这个这个。”王阿牛不好意思地挠著头。
  对面的岳修虽然不知胖婶是谁,但看何落的表现,还有胖婶这个外號,就知道王阿牛偷窥的人无甚姿色。
  不过他此番来又不是为了这个事,乡野村妇的风流丑事与府衙的通判老爷能有什么关係:“王阿牛,通判寻你非是为了这个…胖婶,乃是为了你家的豆腐。”
  “俺家豆腐?俺不都买个你们了?你放心,明天的俺一定早早就送过来,保证俺家豆腐新鲜。”王阿牛鬆了一口气后,便拍著胸脯说道。
  “也不是为了这个事,就是通判老爷想要见见做豆腐的人,所以我们就来找你了。”岳修又说道。
  “这个不好吧,俺就是个磨豆腐的,身上臭哄哄的,会不会冲了通判老爷哩,俺就不去了吧。”王阿牛扭扭捏捏,露出羞耻之色。
  “……”岳修此刻是真的挺无语的。
  但他又必须带王阿牛去见通判,否则等其他分散镇上找人的钱府家丁也找著这,他的这份功劳可就要分给其他人了。
  可是旁边又有个瞧著有本事的法师,他就自己一个人,也不敢用强。
  隨即他苦口婆心,苦苦劝说,许了许多好处,什么钱府以后都採买他们家的豆腐,並给三两赏银,还分他七尺绢布,说的王阿牛眼睛瞪大,眼瞧著就要心动了。
  “道长,你说俺要去不?”口乾舌燥,不断吞咽口水的王阿牛忽然问向何落。
  “去吧,毕竟这么多好东西呢。”何落遵从他的本心,看著岳修说了一嘴。
  “岳管事,您答应的那些东西应该不会反悔不给吧。”他又著重问了一句。
  岳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那目光中仿佛藏了一口利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不…不会。”岳修咽了一口口水,重重地点著头。
  “那就好。”何落呵呵一笑。
  隨后何落便答应王阿牛会看好他的驴车等他回来,他则隨著岳修又回了城里。
  而王阿牛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同村的村民来到城门口。
  只是他的神色有些慌张,仿佛惹了什么大麻烦。
  “道长小哥,救俺噻。”他见到坐在青石台上的何落,便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飞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到他面前。
  何落见他有这个动作的时候便一个跃身,跳出六尺外,避过了他的大礼。
  毕竟这位村民年纪也不小,四十好几了,何落也才二十三岁,被他这么一跪,岂不得折寿。
  “刘根叔,有事您说事。”何落无奈说道。
  “俺撞邪嘞。”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的刘叔露出一脸蛋疼的表情。
  何落闻言也很无语。
  他现在担心其他村民也有这个遭遇。
  这个牛头镇近来恐怕是极不安生,有人在其中搅风搅雨。
  这是个是非地,但何落並非逃避的性子,也不是个怕麻烦的,只是这个镇子有土地,有正道法师,有和尚庙,还有那些捞偏门的,地主是他们,他们指定能解决,何落就这么直接插进去,就是在抢生意。
  除非有镇上百姓找上他,请他去驱邪。
  可惜他名气不大,镇上百姓只会选择土地庙和镇上的道观庙宇,怎会找他呢。
  也就是与他同行的村民会主动找他。
  至於要不要借这层关係去插手镇上的事。
  何落决定再观察观察。
  “啷个(怎么)撞邪啊刘根叔?”何落扶起刘根,揉了揉他的后心,让他缓过劲来。
  “俺去柳街卖竹筐的噻,卖嘞后,就想去喜街买双鞋给俺家黑妹,俺看了好几双鞋,都恁贵,买不起,最后看到了一双绣花鞋,不是新滴,但是很漂亮,上头有花有鸟滴,漂亮滴很嘞,尺码也和俺家黑妹好合適嘞,就想买,那店家一听,二话不说就把鞋给了俺,还不收俺钱嘞。”
  “然后你就拿回来了?”何落问。
  刘根惶恐地点点头:“俺是买回来了,还塞在俺胸口的兜里嘞,可是俺才走出喜街,放胸口的绣花鞋就不见哩,俺当时急嘞,以为俺不小心搞丟了,就四处找,又回头找,最后又在那家店铺门口找到了那绣花鞋,俺当时就急嘞,就跟那掌柜吵吵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