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前犯
  吕子乔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倒真有几分欣赏的意思。
  “久仰华山剑派大名。”他对前来迎接的岳不群拱了拱手,“在下对华山神往已久,此番冒昧前来,想叨扰几日。”
  岳不群带著夫人寧中则和女儿岳灵珊亲自迎出山门,面上掛著君子剑一贯的温和笑意。
  两边寒暄客套,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吕子乔说话得体,岳不群待人周到,三言两语之间,竟像是多年未见的故交。
  席间自然少不了武学上的交流。
  吕子乔说得谦虚,只提自己“身法勉强过得去”,“力气比常人大一些”……
  岳灵珊在一旁听著,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
  “吕大哥,你说你身法不错,不如让我试试?”
  她话音刚落,岳不群便瞪了她一眼,觉得女儿此举实在失礼。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吕子乔的身形已经动了。
  厅中烛火连晃都没晃一下,空气里却像是划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痕。
  岳灵珊连他的影子都没看清,只觉得一阵风从身侧掠过,脚下便是一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栽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吕子乔怀里,对方低头看著她,脸上带著点调皮的笑。
  此情此景,又有点小坏。
  “岳姑娘,站稳了。”
  莫名的刺激,加上江湖儿女本就比普通人家子女大大方方。
  岳灵珊的脸腾地红了,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跳得毫无章法。
  岳不群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清楚楚的意思是,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看清。
  他端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好半天才缓缓放下。
  你管这叫“身法还不错”?
  他心中的震撼一时难以平復。
  “除了身法,在下还算是力气比较大。”吕子乔放下岳灵珊,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岳不群和寧中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色。
  吕子乔顺势提出想在华山多住些时日,並坦言对华山武学颇感兴趣。
  岳不群沉吟片刻,见他態度坦诚,倒也没有拒绝。
  华山派那些基础的、广为流传的剑法掌法,本来也不算什么不传之秘,拿出来交流也不算违例。
  头几日相安无事。
  然后岳不群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亲眼看见女儿岳灵珊在练功场上,踩著一种他见所未见的步法,身形飘忽,灵动异常,分明是一门极高深的顶级身法。
  他慌忙把吕子乔拉到一边。
  “吕公子,这可使不得!”
  他嘴上说著使不得,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受之有愧的不安。
  他是真正的君子,让女儿学別人家的绝学,总觉得於理不合。
  吕子乔笑了笑,几句话便把事情揭过去了。
  但他心里明白得很:就算自己把这个世界当副本刷,也不能胡乱屠杀,丧尽天良。
  在副本里无所顾忌的人,迟早会把那份肆无忌惮带回现实。
  更何况石昊是那种堂堂正正的主角,自己若要跟那位未来的荒天帝搞好关係,做人做事的尺度就不能太难看。
  但自己道德底线可以很灵活。
  俺吕小布可是有底线的人。
  想通了这一节,他便换了种更委婉的方式,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过了些日子,他独自去了华山后山,佯装练拳。
  搬血境巔峰的肉身催动之下,他一拳一拳砸出去,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大块大块的岩壁被他硬生生砸碎,碎石飞溅如雨。
  动静之大,几乎惊动了半个华山。
  他在碎石堆里“无意中”发现了崖壁上刻著的剑招。
  五岳剑派的失传剑法,赫然在列。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尽数记在心里,然后去把岳不群夫妇请了过来。
  两人赶到后山,看见崖壁上那些剑招,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些剑法里有不少是华山派失传已久的绝学,对岳不群而言,意义非同小可。
  也就是在这时候,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山崖后缓缓走了出来。
  风清扬。
  这老头原本只瞧得上令狐冲那个不著调的小子,觉得他別具一格。
  可这些日子他在暗中观察吕子乔,越看越看不透。
  这年轻人的身上像是笼罩著一层雾,深不见底。
  “风老前辈。”吕子乔拱手,“久仰。”
  风清扬没有客套,抬手便是几招递了过去。
  他没有用剑,只是以指代剑,使的是独孤九剑的路子。
  吕子乔微微一笑,脚下一动,身形已在数丈之外。
  风清扬的指剑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那身法之快之奇,远在风清扬平生所见的任何高手之上。
  “好身法。”风清扬眼中精光一闪,手上剑意陡变,縹緲凌厉,隱隱封住了四面八方。
  吕子乔不再闪避。
  他抬起右手,平平地打出一拳。
  那一拳看似极慢,慢得像是老牛拉车,连轨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风声却狂啸如雷,空气被拳劲挤压得发出爆鸣,周围的草木齐刷刷地往后倒伏。
  慢与快,在那一拳上诡异地融成了一体。
  风清扬瞪大了眼珠子。
  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
  那一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胸口,力道却收得极巧。
  只是把他整个人推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一棵老松上,震落了满树的松针。
  岳不群、寧中则齐齐愣在原地。
  令狐冲刚从山道跑上来,正巧看见这一幕,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风清扬靠在树干上,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苍凉和释然。
  “老了,老了。”他拍著身上的松针,站起身来,“被年轻人打,不行了。”
  那之后,岳不群三番五次请他出山,他都没有点头。
  不过他倒是把独孤九剑的剑谱留了下来。
  吕子乔没有客套,认认真真地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岳灵珊往吕子乔跟前跑的次数越来越多,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
  令狐冲看在眼里,心里的纠结几乎写在脸上。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只能眼睁睁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