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们不是针对谁!
  “嗯?!”
  “手套。”
  “这么快就织好了?!”
  “嗯。”
  “我看看。”
  林胜利低头一看,果然是一双手套。
  比上次那副好多了。
  虽然针脚还是有点紧,有的地方粗一点,有的地方细一点,可已经能看出样子了。
  “这回比上回强多了。”
  “你少哄我。”
  “我哄你干啥?”
  “上次你就说好,结果明明丑得很。”
  “那是因为是你织的,丑我也喜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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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慕华脸一红,转身就想走。
  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林胜利一把拉住。
  “跑什么?!”
  “我才没跑。”
  “那你脸红什么?!”
  “屋里热。”
  “哦,屋里热啊。”
  “你再逗我,我不给你了。”
  “那我先戴上试试。”
  说著,林胜利直接把手套套上了。
  大小还行。
  就是左手拇指那块歪了一点。
  可戴在手上,暖意却是实打实的。
  “不错。”
  “真的?”
  “真的。”
  “没骗我?”
  “我哪敢骗你。”
  “哼。”
  沈慕华轻轻哼了一声。
  “过来。”
  “干嘛?!”
  “奖励你一下。”
  “......我也有奖励?!”
  “你今天不是干活了?”
  “我哪天不干?”
  “少贫。”
  说著,沈慕华还想板著脸,可下一秒,林胜利已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
  “这叫礼尚往来。”
  “我给你织手套,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那我再加一点?”
  “加什么?”
  “抱一下。”
  “......”
  她没答应,也没躲。
  林胜利顺势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屋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慕华才低低开口:“我发现。”
  “发现什么?”
  “你最近心情好像好了很多。”
  “是吗?!”
  “嗯。”
  “可能是因为日子见光了吧!”
  “还因为我媳妇儿给我织了手套。”
  “少来。”
  “真没少来。”
  ....................................
  第二天。
  天还没亮,几个人就又在老地方碰了头。
  “今天我们先收套。”
  “我昨天可下了不少。”
  於顺蹲在那儿,脸上的兴奋怎么压都压不住,“我感觉,今天怎么也得收著点东西吧?!”
  “別乌鸦嘴。”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我就怕你一高兴,全让你说没了。”
  “那我现在不说了,我憋著。”
  “你憋得住个屁。”
  几个人一路进了山。
  路熟了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套子一个接一个地找过去。
  “有了!”
  大山最先在一处灌木边喊了一声。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一只肥兔子已经凉了,吊在套子上,耳朵垂著,雪地上还留著挣扎过的痕跡。
  “成啊!”
  於顺一看,顿时乐了,“我就说我昨天那位置下得没问题!”
  “滚蛋。”
  赵庆山一巴掌拍过去,“这是大山找的。”
  “那也是我下的套。”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继续往前。
  第二个套子,空。
  第三个套子,一只野鸡。
  第四个套子,又是一只兔子。
  第五个,还是空。
  “这也不错了。”
  “我还以为一整排都得空呢。”
  於顺一边收套一边乐,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別高兴太早。”
  林胜利弯腰收起一只兔子,头也没抬,“后头还有呢。”
  又往前摸了一段。
  忽然,前面那片矮灌木后头传来一阵很怪的动静。
  “扑稜稜......”
  “哗啦......”
  不像兔子,也不像野鸡。
  倒像是什么稍微大一点的东西,在那边折腾。
  於顺耳朵一竖,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有货?!”
  “我先去看看!”
  “你等等!!”
  赵庆山刚想开口。
  可於顺已经窜了出去。
  几步衝到灌木后头,一看那东西,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我靠!!!”
  “狍子?!”
  “什么?!”
  林胜利几个人也立刻跟了过去。
  果不其然。
  一只狍子,正被一根大套子结结实实地套在前腿和脖子之间,拼命往外挣。
  一边挣,一边把旁边的小树苗撞得乱晃。
  “好傢伙!”
  “这谁下的套这么大?!”
  於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就要往前去抓。
  “站住!”
  突然,一声暴喝从旁边树林里炸了出来。
  “你干啥?!谁让你碰我套的?!”
  下一秒。
  一桿土枪已经从树后头探了出来,直直指著於顺。
  “......”
  於顺整个人一僵,脚直接钉在了雪地里。
  “老头?!”
  那从树后走出来的是个老头。
  个子不算高,肩膀却很宽,头上扣著顶旧狗皮帽子,脸被冻得发紫,鬍子拉碴的,眼神却凶得很。
  “这是我下的套。”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我没偷!”
  於顺下意识举起手,“我就是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
  老头根本不听,枪口一点没挪,“山里的规矩你懂不懂?!”
  “別人下的套,没开口之前,谁也不能碰!!”
  这一下,场面顿时就僵住了。
  林胜利和赵庆山几步赶上来。
  “老爷子。”
  “先別急。”
  林胜利抬起手,压了压,於此同时,一个不小心,脚下发出一阵声响。
  老头手中的枪抬了抬。
  “站那儿!”
  “別再靠前了!”
  “好。”
  林胜利很是从心,立刻停下,笑著开口:“我们不是来抢你东西的。”
  “刚刚这小子莽了点,您別见怪。”
  “莽?!”
  老头冷哼一声,“莽点就能乱碰別人套子?!”
  “这要是我脾气差一点,刚刚一枪就崩过去了!”
  “我知道。”
  “所以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赔不是有个屁用!”
  “俺......我套这玩意儿,可盯了好几天了!”
  “......”
  几个人都没敢接茬。
  这老头看著瘦,可那股子倔劲儿,是真够冲的。
  “叔。”
  就在这时,赵庆山终於盯著老头看了两眼,像是认出来了什么,试探著喊了一声:
  “您不会是白樺沟那边的严老炮吧?!”
  听到这话,林胜利都愣了一下。
  老炮。
  其实就是这边多资深猎人的称呼。
  能让赵庆山这么喊,估计这老头也有些门道。
  只是前世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嗯?!”
  老头一愣,眯起眼睛往他这边仔细看了看:“你是......”
  “我赵庆山!”
  “老赵家那支的!”
  “......操。”
  老头眨了眨眼,隨即脸色微微一变,“我说怎么看著眼熟,原来是你小子。”
  “是我。”
  赵庆山一乐,这才走上前去,把枪口往旁边一扒拉:
  “都是自己人。”
  “你这火气,收一收。”
  “我哪知道是你们。”
  严老炮嘴上还是硬的,可枪终究是放下来了:“再说了,这小子確实欠收拾,手都伸到我套子上头去了。”
  “是是是,我回头我抽他。”
  赵庆山一边陪笑,一边转头狠狠瞪了於顺一眼:
  “还不快叫人?!”
  “严爷。”
  於顺老老实实低头。
  “哼。”
  严老炮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场面总算缓了下来。
  赵庆山这才想起来介绍人:“严叔,这个是胜利,林胜利,盘古公社的。”
  “嗯?!”
  严老炮一听这名字,当场转头,重新把林胜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那个干野猪干熊的林胜利?!”
  “是我。”
  “嚯。”
  严老炮咂了咂嘴,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刚刚那股子倔和冲还在,可眼神里头明显多了点別的东西。
  “难怪。”
  “我刚刚还纳闷呢,怎么带著的这几条狗都挺像样。”
  说到这里,严老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往更深处看了一眼,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正好!”
  “我正发愁呢!”
  “你们要真有这本事,我这儿还有个套子,套住了一头野猪!”
  “啥?!”
  几个人同时一震。
  严老炮咬了咬牙,直接道:
  “那玩意儿太凶,我一个人搞不定。”
  “也不知道套子还能扛多久。”
  “你们要是愿意帮忙......”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隨即一咬牙:“我把那头野猪,分你们一半!”
  成!
  这就是赵庆山的第一想法。
  这还有啥好想的?!
  有现成的猪,套子还没崩,人也齐,狗也齐,不干它一票,赵庆山感觉自己今晚都睡不著。
  不过他还是將目光落在了林胜利身上。
  “成,我感觉可以。”
  “我也没意见。”
  林胜利刚一开口,於顺直接也跟著附和,刚刚那点因为碰错套子的尷尬,早就已经没影了:“就是不知道,这猪到底多大?!”
  “严爷都觉得难搞,怕不是不小......”
  “肯定小不了。”
  严老炮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不算客气:“太小的,我早就自己拖回去了,还轮得到你们?!”
  “那猪昨晚就进了套,今天早上我去看了一眼,套子还没崩,可再晚点就说不好了。”
  “这玩意儿力气大,脾气更大。”
  “你们真要去,现在就走。”
  “越快越好。”
  “那还等什么?”
  林胜利直接开口,“我们先去。”
  “你带路。”
  “成。”
  严老炮把枪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林子深处去。
  几个人立刻跟上。
  追风最先窜了出去,结果刚窜两步,就被踏雪一眼瞪得老老实实。
  青龙在前,小黄龙在后,四条狗很快就把队形给收拢了。
  林子里风不算太大。
  可雪踩在脚下,还是咯吱咯吱地响。
  严老炮走在最前面。
  別看他岁数摆在这儿,进了林子,脚下那叫一个利索。
  走哪儿绕哪儿,眼睛都不带乱看的。
  “严爷。”
  “干啥?!”
  “你这套子,下多久了?!”
  “咋,想偷师?”
  “我哪敢。”
  於顺嘿嘿笑了一声,“我就是好奇。”
  “这玩意儿不好学,得看命。”
  “怎么说?”
  “大地不能瞎下。”
  严老炮头也不回,嘴上却继续说著:
  “兔子野鸡,套住了就算套住了。”
  “可猪狍子这些大东西,光会下没用。”
  “你得会看道,会看力,还得会看它挣的时候往哪儿撞。”
  “下错了位置,崩的先不是套,是你的命。”
  “......”
  一听这话,於顺的脖子顿时缩了一下。
  “怪不得。”
  赵庆山这时候插了一句,“我前些年就觉得,你这老头最会掐大货。”
  “原来是吃过这碗饭的亏。”
  “废话。”
  严老炮哼了一声,“我年轻那会儿,也让大货带著跑过。”
  “腿折过,肋骨也断过。”
  “再学不会,那我早餵狼去了。”
  听著这话,林胜利没插嘴。
  他在观察这老头。
  前世,他真没什么印象。
  至少没怎么打过交道。
  可就这么几句话下来,也看得出来,这老头是个有真本事的。
  难怪赵庆山见了都得叫一声“严叔”。
  ....................................
  与此同时。
  盘古公社。
  公社办公室里,气氛却没山里面这么鬆快。
  一大早,就有个三轮摩托车开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孙支书刚一看到,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
  这人他认识。
  林场安全监察科的孟科长。
  老熟人了。
  这人怎么说呢,说他刚正不阿呢,还是食古不化呢,好像全都没毛病。
  反正就是不知道变通的那种......每次打交道都让人感觉到,有些头疼。
  孟科长来了之后,直接就將目光落在了桌上台帐、墙边枪架、角落里的弹药箱......
  反正只要是规他管的,他就看,不规他管的,他就一眼都不看。
  而且看得很细。
  孙支书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缸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德茂站在边上,心里头却已经有点打鼓了。
  “孟科长。”
  “嗯。”
  “您这次来,是......”
  “前期摸底。”
  孟科长的声音不高,可屋里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狩猎队刚掛牌。”
  “人、狗、枪、台帐、出勤、肉的去向、弹药流向,这些都得先看一遍。”
  “以后真要按正规生產保障队伍走,前面这些关口,一样都不能含糊。”
  “那是应该的。”
  孙支书接了一句。
  “嗯。”
  孟科长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拿起一本台帐翻了翻。
  “这本是谁记的?”
  “林胜利。”
  “都他记?”
  “嗯,他是这方面的负责人。”
  “......”
  孟科长抬头,看了孙支书一眼,没接这话。
  他继续往后翻。
  翻完一本,又看下一本。
  中途一句废话都没有。
  赵德茂站在旁边,越看越不自在。
  前头来的那几个,有的装样子,有的摆架子。
  这个孟科长却完全不一样。
  他不发火也不笑。
  更不拿身份压人。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本子放下,转头看向孙支书:
  “台帐记得不乱。”
  “但这只是纸面。”
  “纸面之外,我还要看你们平时怎么干。”
  “什么意思?!”
  赵德茂下意识问了一句。
  “意思很简单。”
  孟科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林子上,语气依旧平平:
  “今天他们进山,我就不干涉了。”
  “可回来了,我得见人。”
  “明天如果他们还进山,我跟著。”
  “我要看的,不是你们嘴里怎么说。”
  “我要看的,是你们真在山里怎么跑,怎么下套,怎么记帐,怎么分工,怎么控制风险。”
  这几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子就静了静。
  孙支书端著茶缸子,慢慢喝了一口。
  “看真东西,这没问题。”
  “只要你不是专门来挑刺的。”
  “挑刺?”
  孟科长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
  “我真要挑刺,今天就不会只看这些了。”
  “我现在来,是想看看,你们这狩猎队,到底值不值得林场给你们留这个口子。”
  这话一出。
  赵德茂后脊樑一下子就绷紧了。
  留口子。
  说白了,就是留子弹、留名额、留手续、留狩猎队这个生存空间。
  要是真被他看差了......
  后头怕是又是一堆麻烦。
  “那您今天?”
  “今天先摸底。”
  “他们回来,我问几句。”
  “明天跟山。”
  “后天再定。”
  说完这话,孟科长没再多说。
  可屋里头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已经压下来了。
  就连孙支书,都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傢伙,比前头那些难对付多了......”
  ....................................
  “对了。”
  林胜利等人走出去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左右,严老炮突然开口:
  “你小子真干过熊?!”
  “嗯。”
  “还是拿刀乾的?”
  “那不是,野猪有刀猎过,熊还是用枪了的。”
  “......”
  严老炮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胜利一眼。
  那眼神,很明显是不怎么信的。
  可转念一想,盘古这边闹这么大,连鹿都干回来四头了,好像......也由不得他不信。
  “行。”
  “那我今天倒真要看看,你这本事到底有多硬。”
  “待会儿我们干完猪,你不就知道了?”
  於顺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得意。
  “你闭嘴。”
  赵庆山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一路,除了嘴硬,我还真没看出你哪儿硬。”
  “我......我枪法硬啊!”
  “得了吧,你刚刚拿狍子那会儿,脚都快踩人家套子上了。”
  “......我那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么。”
  说说笑笑间,几个人已经走出去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这会儿,林子已经更深了。
  周围的白樺越来越少,老柞树和落叶松多了起来,雪地上到处都是被拱开的雪坑和碎树枝。
  “停。”
  严老炮忽然抬起手。
  几个人几乎同时停住。
  四条狗的耳朵也跟著竖了起来。
  “到了?!”
  “前头。”
  严老炮压低声音,衝著前方一指。
  不远处,一片低矮灌木和两棵老柞树之间,果然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呼......呼......”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都发紧。
  显然,有个大傢伙正在发火。
  几个人压低身子,慢慢摸了过去。
  再往前二十来步。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好傢伙!!!
  一头大野猪,被套子死死卡在两棵树中间。
  绳套勒在前腿和脖颈交接的位置,半边身子都已经磨出了血。
  它不停地甩头撞树拱雪,地上那一片,简直像被犁过一样。
  “操......”
  於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
  “少说三百五十斤。”
  赵庆山低声接了一句,眼睛也跟著眯了起来。
  “还不止。”
  林胜利扫了一眼那猪头、背脊和鬃毛,“看这身板,怕不是奔四百去了。”
  “难怪严叔你一个人搞不定。”
  “我一个人敢上去,那是嫌自己活得长。”
  严老炮瞥了他一眼,“这东西已经挣了半宿,火气正足。”
  “你们真要干,得稳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