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风雨飘摇
  洛七喉头微动了一下。
  中宸那种人,哪怕被刀砍进骨头里,都不会露怯。
  能让他连符都拿不稳,已经不是重伤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归岳哽咽著往下说。
  “师爷和中宸师伯祖,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倒下去的。”
  “一个炁散,一个神衰。”
  “一个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个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魂。”
  “祖庭里那时候已经乱了,可他们俩谁都不让弟子往外传。”
  “中宸师伯祖只说一句话。”
  归岳顿了顿,像是不敢复述。
  洛七冷冷看著他。
  归岳低下头。
  “他说,祖庭里有鬼。”
  密室瞬间安静了。
  洛七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这三个字如果从別人口中说出来,屁用没有。
  可从中宸嘴里说出来,那就说明问题已经烂到根上了。
  洛七缓缓开口:“后来呢?”
  归岳吸了口气:“后来,中宸师伯祖先走了。”
  “走得很突然。”
  “前一天还在静室里画符,第二天人就没了。”
  “没挣扎,没呼喊,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可等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的请神坛全碎了,地上全是血。”
  “最怪的是,那些血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像是从皮肉里一点点渗出来,把道袍都浸透了。”
  “中宸师伯祖仙逝之后,师爷跟疯了一样,带著人守了整整三天。”
  “可三天后开棺验尸,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洛七眼底猛地一寒:“中宸的遗蜕,也没了。”
  “没了。”
  归岳的声音像刀刮一样。
  “连头髮丝都没剩下。”
  “棺中只有一张被水汽泡烂的旧黄符,符上画的东西谁都认不出来,像是咒,也像是某种標记。”
  洛七问:“符呢?”
  归岳摇头:“师爷拿走了,说要亲自查。”
  洛七冷笑一声:“查出个屁来了。”
  归岳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两下,没敢接话。
  洛七也没继续逼,这种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
  要是真查出来,归岳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
  归岳缓了缓,继续道:“中宸师伯祖遗蜕失踪后,师爷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可他没倒。”
  “反而把整个祖庭收得更紧,所有禁制全换了一遍,连供香和灯油都只许自己亲手换。”
  “弟子那时候还未入门,从师父的口气中觉得,师爷的脾气越来越重。”
  “后来师父才讲,师爷他是在怕。”
  洛七淡淡道:“中毅会怕,不容易。”
  归岳苦笑:“师爷不是怕死。”
  “他是怕连最后一点东西都守不住。”
  “那段时间,他白天查您和中宸师伯祖遗蜕的去向,晚上守陵,很多次我师父半夜醒来,都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祖龕前,盯著空掉的牌位看,一坐就是一整夜。”
  “再后来……他还是没撑住。”
  洛七眼神一压。
  归岳咬牙道:“师爷是在请英时出的事。”
  “那一次,他像是赌上了一切,要请一位大能的英魂,顺著因果去追查盗尸的人。”
  “一开始都很顺。,可等那位英魂真正落下来的时候,师爷整个人突然开始吐血,眼耳口鼻一起往外淌。”
  “那位英魂只说了半句话。”
  洛七问:“什么话?”
  归岳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说,不可看。”
  “然后坛就炸了。”
  洛七沉默了。
  这三个字,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邪。
  归岳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祭坛炸了之后,师爷昏了三天。”
  “三天后醒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让师父把祖龕重新收拾乾净。”
  “可师父知道,师爷的眼睛,从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他看人的时候,像是总在看人背后。”
  “有时候说著说著话,忽然就停下,像是身边还站著谁。”
  “又过了三月,师爷也走了。”
  洛七声音很低:“遗蜕呢?”
  归岳浑身一颤,眼泪当场就砸下来了。
  “也没了。”
  “师父瘦了。”
  “真的守了。”
  “师父跪在棺前,三天三夜没敢合眼,连口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自己一个恍惚,人就没了。”
  “可到了第四天清早,棺材还是空了。”
  “封棺的钉子没动,禁制没破,门也没开。”
  “师爷的遗蜕,就这么没了,凭空没了。”
  归岳说到后面,整个人已经彻底崩了。
  两只手抓著自己头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弟子没用!”
  “弟子真的没用!”
  “堂堂玄门后人,护不住先人骸骨!”
  “这些年弟子夜夜对著空龕烧香,蜡泪流干了,还是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是师父问我,祖庭还在不在,香火还在不在,师爷的尸身找回来没有……“
  “弟子答不上来!一句都答不上来啊!”
  密室里全是归岳压不住的哭声。
  洛七站著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为什么自己从地府回来,不是在祖庭旧陵,而是在现代公墓。
  为什么肉身会被人挪走。
  真有一只黑手,一直在挖他们这一门的遗蹟。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从自己开始,到中宸,到中毅。
  一具一具地收。
  一脉一脉地断。
  这是灭门。
  洛七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得嚇人:“我师父呢?”
  归岳哭声一顿,抬头看向洛七,眼神满是绝望。
  “师祖在您失踪后没多久就坐化了。”
  “年纪到了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伤了心。”
  “他说三脉本是守和,结果到了他这一代,先失一脉,再乱一门,是他没脸去见祖宗。”
  “师祖遗蜕倒是没丟。”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洛七眉头一动:“为什么?”
  “因为师祖坐化前,亲手断了祖庭地眼,把自己葬进了最深的镇脉穴。”
  “还在外面压了三层禁制,留下一句话。”
  “若有人连他的尸身都敢动,那就让整座祖庭一块塌下去,谁都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