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守財奴
  夜色逐渐黑了下来,赵家的人发现了许悠不在,並未太过担心。
  自己三花猫的力气贼大,连木棍都能一口咬碎,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何况它极其聪明,跑的又快,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此时的许悠,也確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安安静静臥在陌生的屋檐上,看著捕快在屋子里进进出出。
  做饭,送饭,收拾碗筷,刷碗扫地,忙的很长时间。
  许悠不自禁的呲牙,露出锋利的尖牙:“喵!”
  【你也只能再勤快这一天了!】
  这时候,院门被敲响。
  许悠循声望去,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站在院子门口,左看右看,跟做贼似的。
  捕快从柴房里出来开了门,见到对方,不禁有些惊讶:“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刘叔。”少年郎喊了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些铜板塞到捕快手里:“我爹让我拿来给你的,说你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不用不用,我確实缺银子,可也不能总受你家接济。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捕快推辞著。
  “我爹说了,你救过他的命,这点铜板算不了什么。只是我娘那守財奴的性子,只能偷偷摸摸攒上这些,让你別介意。”
  少年郎没有给捕快拒绝的机会,朝著屋內看去,转移话题问道:“马奶奶病的很重?”
  捕快回头看了眼,然后嘆口气道:“可能是年纪太大,旧病復发,最近总是昏昏沉沉的,饭也吃不下。”
  少年郎把铜板硬塞进他手里,道:“那您还有什么好想,先把马奶奶照顾好,钱的事以后再说。”
  捕快犹豫著,但最终还是没把铜板还回去。
  他確实很需要银子,家中早已入不敷出。
  少年郎望著他,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佩服:“我爹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您却能冒名顶替照顾马奶奶这么多年,天底下恐怕也就这么一位。”
  捕快苦笑道:“並未照顾的太好,终究力有不及。”
  “那也怪不了您啊。”
  少年郎又说了几句,这才离去。
  捕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又看了看手里的十几枚铜板,露出悵然之色。
  待他关上院门,数十米外的树下,少年郎和一对中年夫妇碰面。
  “铜板给他了?”中年男子问道。
  “给了。”少年郎看著自己的父亲,又看看一旁的妇人,道:“娘,干嘛每次都搞的这么麻烦,还给您弄出个守財奴的坏名声来?直接给刘叔不行吗?”
  妇人撇嘴道:“你懂什么,財不露白!咱家攒点银子容易吗,让人知道,还不都来借?”
  “你刘叔是好人,接济他我心里乐意。换別人来,哪怕一个铜板我都觉得亏!”
  少年郎张了张嘴,想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老刘也算苦了一辈子,当年和你廖叔一块出去玩,路上遇到野河中有个孩子失足落水。他们俩那时也就十一二岁,胆大包天的跳下河救人。
  结果你廖叔力竭没能上来,他就冒充照顾马婶这么多年。光是为了治疗马婶的腿病,便把那孩子家人送的银子耗乾净了,以至於到现在还孤家寡人,可怜的很。”
  “好在马婶早年误食毒物,眼睛失明,耳力也大不如前,否则还真不容易瞒这么久。”
  这些事,少年郎已经听过很多次。
  可每次听,都心生感慨。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刘叔这么好的人,咋就……”
  他话没说完就停下了,只因习惯性抬头看天时,发现上面亮起两团光。
  少年郎被嚇了一跳,只听树上传来一声:“喵。”
  他这才鬆了口气,原来是只猫。
  “走,回去吧。”中年男人道。
  少年郎嗯了声,隨著爹娘迈步。
  走了没多远,又回头看了看。
  树上的两团光,依旧显眼,让他不禁在心里想著:“这只猫的眼睛,可真够亮的。”
  目送一家三口离去,许悠从树枝上朝著那边房舍跳去。
  再次来到院中,刘捕快正端著一盆水进屋。
  许悠脚下悄无声息,蹲在窗外。
  耳朵微微一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娘,这水的温度可还行?”
  “唉,我这把老骨头,总让你这样伺候著,多耽误事。”
  “耽误啥了,伺候您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別人想伺候还没机会呢。”
  简简单单的对话,听起来並无太多稀奇。
  但如果知道刘捕快並非屋內老妇人的儿子,而是冒充代替照顾,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悠虽不知当年两人救的落水者是谁,期间又发生过什么,但刘捕快的善,显而易见。
  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人,能代替死去的童年玩伴照顾老人到这个地步,实属罕见。
  片刻后,屋內洗脚的声音消失,脚步声响起。
  许悠窜上屋檐,蹲在那看向下方。
  刘捕快端著洗脚水出了门,倒在院中一隅的菜地里。
  看著地里瘦不拉几的几棵青菜,他嘆了口气。
  把木盆放下后,刘捕快从腰间掏出方才得的十几文钱,翻来覆去的数著。
  他多希望这些铜板能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
  最好铜板变成金子,如此方能还的起药铺的赊帐。
  “真是糊涂了……”刘捕快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苦笑著自语道:“我这天生的霉运,怎配得上这等仙家法术。”
  看著自言自语的刘捕快,其身上浮现的,是灰白之色。
  原先刘捕快身上带著点青白,那是官府带来的气运加持。
  如今不再是捕快,原先的气运便显现无疑。
  灰白,那是最低级的气运,代表著最底层的凡人。
  且他的灰色略重,说明运气不佳。
  若灰变成黑,那就是灾厄了。
  许悠瞳目中闪过犹豫之色,若不知晓这些事,断了刘捕快的腿,他丝毫不会觉得愧疚。
  可如今,此人的善心惊天动地,让许悠实在难以狠下心。
  何况屋內的老妇人也很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儿子,却至今都不知晓。
  不多时,许悠抖了抖鬍鬚,作出了决定。
  黑夜中的他,仿若一座肉山砸了过来。
  刘捕快虽会几招三脚猫功夫,但毕竟老了。
  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许悠撞在腿上。
  当即一个踉蹌,跌倒在地,手里的铜钱洒了一地。
  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大猫在前方狂奔,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喵!”
  【天太暗,许爷失手了!】
  刘捕快脑门被磕出血,哗哗直流,疼的眼睛都发黑。
  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只感觉头晕目眩。
  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朝著前方看去。
  血水染红了眼睛,让本就黑暗的夜色,多添了一抹暗红。
  模模糊糊中,刘捕快看到一只大猫迅速消失在视野中,身子不禁有些抽搐。
  不仅仅是疼的,还因为怕。
  犹记得多年前,曾在烽火镇被一只猫挠的满脸血,以至於现在看见猫还有点心里发怵。
  如今又被猫撞上,流了一脸血,刘捕快没有没有谩骂,甚至没有埋怨。
  只苦笑一声:“还真是够倒霉的……”
  在他看来,自己这辈子都是走霉运,现在被一只猫无缘无故撞倒在地,也是正常。
  他低下头,弯下腰,摸索著將地上洒落的铜板一一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