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意外来客(2)
  周懿在旁边嚼著土豆丝,含糊地补了一句:
  “而且三环外的建材价格去年没涨。
  我从大学的实习开始,做了八年建材批发,这个数我比谁都清楚——
  房地產在二十年代就已经呈下滑趋势了,都是在造一些早期没有完工的。
  没人盖新楼盘,建材价格就不会涨。
  建材价格没涨,说明没人真的在开发。”
  他咽下土豆丝。
  “如果说卖不出去,那买的不是房子,是砖头。”
  桌上安静了。
  张远看看周懿,又看看王鑫栋,又看看孙逸飞。
  他虽然听不太懂特高压走廊和建材价格的关係,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话——
  “你买的不是房子,是砖头。”
  这句话比姚翀的“临界点爆发”更直观。
  因为姚翀说的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
  周懿说的是“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孙逸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自己留足够的时间来维持表情。
  “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个会。”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码。
  “我买单了。”
  张远:“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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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多少多少。”
  周畅的手已经搭在椅背上。
  他看了孙逸飞一眼。
  孙逸飞没看他。
  周畅的手鬆开了。
  孙逸飞穿上大衣,扣好扣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背对著所有人。
  肩膀沉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直起来。
  “姚翀。”
  “嗯。”
  “你说的那个临界点——如果真的爆发了。
  你到时候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还能止损。”
  他停了一下。
  “谢了翀哥。”
  门关上了。
  冷风灌进来,又散了。
  周畅重新坐好。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周懿看了他一眼,把桌上最后一瓶没开的汽水推到他面前。
  也没说话。
  李萌低头看著手机。
  她刚才拍的那张合照里,姚翀坐在最左边,穿著黑色长袖,表情很淡。
  旁边是刘攀,再旁边是傅天皓。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她锁屏了。
  赵雨桐夹了一块鱼,慢慢嚼著。
  “有些人不是输不起,是输的方式太熟悉了。”
  她咽下鱼。
  “每次都输给同一个人,这种事,比他亏钱难受。”
  张远愣了一下。
  “赵医生,你这嘴比手术刀还快。”
  赵雨桐翻了个白眼。
  “吃你的鱼。”
  周懿在旁边大笑。
  “赵医生说得对,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瓶子。
  “为翀哥回来!”
  刘攀举起瓶子。
  王鑫栋举起杯子。
  傅天皓举起杯子。
  张远举起瓶子。
  赵雨桐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杯子。
  周畅举起杯子。
  李萌举起杯子。
  碰了一下。
  玻璃和铝罐碰撞的声音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脆。
  姚翀举著杯子,看著对面这群人。
  周懿在笑。
  刘攀在看。
  王鑫栋在推眼镜。
  傅天皓在用手机拍桌上的烤鱼。
  张远在讲高中时候的糗事。
  赵雨桐在吃鱼。
  周畅在听。
  李萌在笑。
  灰白的天空外面,主权体的巨大形体在云层上方缓慢移动。
  但这里面是热的。
  蒜香烤鱼是热的。
  汽水是冰的。
  笑声是响的。
  他喝了一口。
  甜的。
  七点四十分。
  门又被推开了。
  沈倾辞走进来。
  没有穿九科的制服。
  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毛衣,深色工装裤。
  头髮扎成马尾。
  她的气质和赵雨桐完全不同——赵雨桐是“刚下手术台”的疲惫,沈倾辞是“隨时可以拔枪”的清醒。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比她预想的多。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坐。”张远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沈倾辞坐下来。
  “抱歉,来晚了。”
  “没事没事。”张远给她倒了杯水。
  沈倾辞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没有看姚翀。
  姚翀也没有看她。
  他面前的杯子空了。
  她把水壶推到了他手边。
  没说话。
  像是一种很旧的、不需要解释的习惯。
  赵雨桐看到了。
  周懿也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笑容收了一点。
  並不是说没笑。
  是换了一种笑——从“热闹的笑”变成了“看懂了什么”的笑。
  傅天皓低头看手机。
  王鑫栋推了推眼镜。
  刘攀继续吃鱼。
  过了一会儿,沈倾辞放下水杯。
  “时间不早了。”
  她站起来。
  “走了。”
  张远:“不用——”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经过姚翀椅子的时候,她停了半秒。
  她的手垂在身侧。
  离他的椅背很近。
  近到如果他往后靠,肩膀会碰到她的手。
  他没有往后靠。
  她走了。
  门关上。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赵雨桐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姚翀。
  她把最后一块鱼夹到了自己碗里。
  姚翀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灰白的天空。
  路灯已经亮了——
  偏冷的白色,和天空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
  主权体的巨大形体在云层上方移动。
  监控网格的节点偶尔闪烁,像一群不规则的星星。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了三样东西。
  一张是赵雨桐的名片。
  一张是摺叠过的粉色摺纸。
  一把是陈敦礼信封里的黄铜钥匙。
  路灯的光照在上面。
  白色的名片。
  粉色的摺纸。
  黄铜色的钥匙。
  他把三样东西都放回口袋。
  口袋里还有一样东西——周懿临走的时候塞给他的。
  一张名片。
  正面印著:aaa懿达建材批发·周懿。
  背面用原子笔写了一行字:
  “翀哥,有需要隨时打。建材我给你成本价。”
  他又看了一遍。
  成本价。
  周懿不会知道,他这张名片可能在不久的將来,真的会被用到。
  缄默方舟计划。
  空天母舰。
  需要的不仅仅是曲率引擎。
  还需要材料。
  大量的、廉价的、能承受极端物理环境的材料。
  他现在不知道需要什么。
  但他知道,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需要一个能搞到材料的人。
  他把名片放回口袋。
  走了几步。
  他掏出手机。
  给刘攀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去九科,帮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王鑫栋的名片。”
  “……你要干嘛?”
  “先带著。”
  三秒后刘攀回了:
  “操,你该不会要拉他入伙吧?”
  姚翀没有回覆。
  他收起手机。
  继续走。
  灰白的天空上,监控网格的节点在闪烁。
  他走了几步。
  其中一个节点不再闪了。
  它亮著。
  稳稳地亮著。
  像一只不再眨的眼睛。
  他没有抬头。
  但他感觉到了。
  口袋里的粉色摺纸被他的手心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