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片刻安寧
  小巷不长,仅仅住下了几户人家,而陈书家,就在巷尾。
  这儿放著许多晾衣用的竹竿,上面掛满了衣服。陈书一眼望去,起码有上百件衣服,这些衣服顏色各异,花花绿绿的,给小巷中多添了几分色彩。
  “香儿,我回来了。”
  陈书推开腐朽的木门,迈入院中。
  院子占地不大,但却摆满了各种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原本香儿坐在小板凳上,弯著腰用棒子反覆捶打衣物,一听见陈书的声音,抬起头来,露出明媚的笑脸。
  “哥~”
  “你手里提著什么?”
  陈香儿站起身来,在麻布裤子上擦了擦手,凌乱的头髮被別在耳后。
  “你最爱吃的烧鸡。”
  烧鸡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陈香儿埋怨道:“怎么又乱花钱,又不是非吃不可。”
  陈书解释道:“晚上我请了刘叔一起吃,他这么多年一直帮衬著咱们,咱们不得给人家回报回报?”
  陈香儿点头,十分赞同:“这倒是。”
  刘叔的好,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这些年,家中仅仅住著一个十多岁的女孩,从未被人欺辱,这都是刘叔的功劳。
  只要刘叔站在那,铁锤噹噹地响,陈香儿就觉得安全。
  陈书握住了陈香儿的手,一入手,便是刻骨的冰凉。
  正值深秋。
  天气寒凉,陈书忍不住说:“你才十四岁,本该是美好的年纪,却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真是委屈你了。”
  陈香儿摇头,俏脸上竟多了几分嗔怪:“哪有!”
  她缓缓说道:“这巷子里,那一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反倒是你,为了给我凑药钱,甘愿给李家的老爷们当牛做马。”
  陈书与妹妹无父无母,相依为命。三年前陈香儿得了一场大病,陈书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玩意,请了个郎中给妹妹看病。
  单单是请来,手里的钱財就花去了大半,更別说还有治病的药钱。
  无奈之下,陈书这才卖身进入到了李家。
  好在陈书长相清秀,聪慧机灵,卖到了一个好价钱,成了一个书童。
  这书童可比寻常的奴僕要好上许多,粗活累活很少能轮到他,平日里只需照顾少爷起居,督促少爷读书。
  顺带著还能识上几个字,听几句至圣先言。
  在这样世界当中,能识字就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见陈香儿懂事,当哥哥的自然不会看著她一个人劳累。
  陈书说道:“还有多少件衣物没洗,哥帮你洗洗。”
  陈香儿道:“有不少呢,这些天送来的衣物又多了。”
  潯阳城人口密集,少说也有十来万人。
  在盛朝,这样的府城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也算是好事,洗地越多,赚到手的钱也越多。”陈香儿没觉得累,只想著多赚些钱。
  陈书宠溺地摸著香儿的脑袋。
  “会好起来的。”陈书下定决心。
  陈书从屋里搬出小凳子,坐在陈香儿的边上。
  边洗衣物,边给香儿讲述李宅里的趣事。
  有的是陈书眼睛见到的,有的是陈书从荷儿那儿听来的,还有的则是从书中读到的,就连上辈子读过的誌异读本,陈书也会拿来给她讲讲。
  陈香儿笑脸如靨,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你与浣衣女洗衣一时辰】
  【巧手(可学习)】
  【进度:1/10】
  眼前又出现了半透明的字体,陈书不过是扫了一眼,便忽略过去。
  接著刚才的话继续讲。
  这一讲,天就黑了。
  陈书看了一眼进度。
  【进度:4/10】
  不知不觉,四个时辰就过去了。
  两人效率极高,衣物几乎洗尽,陈书站起身来,扭了扭腰,洗衣时需要弯著腰,真是费劲。
  要是换了上辈子的身体来,还真干不了这活。
  不出一个小时,绝对腰都疼得直不起来。
  “我去给烧鸡热一热,待会刘叔就来了。”
  陈香儿手里还剩下两件衣物,没抬头,轻声应下。
  比不上李宅的厨房,只有一个灶台,陈书淘了满满一大碗米。
  缸中的米又要见底了......
  走之前得再出去一趟,买些米回来。
  说道买米,陈书又觉得头痛,这烧鸡的价钱贵了,米还能不贵?
  只会贵的更多。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陈书长呼了一口气,燜了一锅饭,將烧鸡热了热。
  饭快要好时。
  敲门声响起。
  “没来晚吧?”
  刘叔声音十分爽朗。
  屋外,香儿道:“刘叔来啦!快请坐,饭马上就好了。”
  陈书也走要门前迎客:“坐上边!”
  刘叔年长,自然要坐上席,他也不是矫情的人,没有拒绝。
  陈书疑惑:“今日怎的比寻常来的晚些?”
  往常,刘叔会早来半个时辰,前提过来搭把手。
  刘叔半靠在椅背上,解释道:“估计是北边打仗打得更凶了,这打铁的单子是越攒越多。”
  刘叔是打铁的一把好手,锻造的武器锋利无比,就算是整个潯阳城都能排得上號。
  陈书心中一紧,先前街边商贩所说尚且能当是个涨价的由头,可从刘叔这儿又听到了整个消息。
  无疑是真的了。
  “可会波及到潯阳?”陈书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也只是个铁匠,哪里能得来消息。”刘叔也不清楚。
  也是......
  不知道还能有多久的安寧,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得提前带著香儿躲开。
  但,如今还是书童。
  书童也算是贱籍,只能跟著主家。
  陈书不再问了,端来烧鸡,现炒的白菜,还有一碗热汤。
  “菜简陋了些。”
  刘叔闻著菜香:“不会,闻著就好吃。”
  二人还没动筷,陈香儿这才珊珊来迟:“你们先吃嘛,不用等我。”
  “少了你可动不了筷。”陈书笑道。
  先掰了一个鸡腿放在了刘叔碗里,刘叔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剩下的鸡腿则落入了香儿的碗中,她没有客气,甜甜说道:“谢谢哥~”
  饭毕。
  陈书提议:“刘叔近些日子这么忙,要不我去你哪儿打个下手?”
  刘叔摇头:“你难得放假,哪里要让你来帮我?”
  “我一人就够了。”
  刘叔知道陈书的心意。
  这种苦活,怎么好意思让他来帮?
  陈书思索片刻:“刘叔这些年帮衬我们兄妹二人,这份恩情实在难还,刘叔莫要推脱,
  做这些事全当是我要长长力气。”
  刘叔看著陈书认真的表情,还是不忍心。
  但坐在眼前的陈香儿也一脸希翼地看著他,刘叔还是同意了。
  “罢了,也好。一天我付你三十文钱,莫要嫌少。”
  陈书怎么会有嫌少的意思,连忙道:“那我明日早上便去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