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人好箭!
  翌日,巴罗男爵的乡间宅邸。
  李昂撩开车厢的门帘,抬头打量。
  院墙高大,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著釉光,雕花铁门更是派头十足。
  艾琳坐在他身侧,透过车窗瞥了一眼那琉璃瓦,轻哼一声:“这边境的贵族当真不知礼数,一个男爵的宅邸修得比上级领主还气派。”
  “边境天高皇帝远,谁管这个。”李昂放下帘子。
  不过吃进去的,很快就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下了车,李昂低声问德克兰:“其他人都到位了?”
  德克兰凑近耳边:“七个弟兄带著十个挑出来的城堡护卫都藏好了,隨时听您吩咐。”
  李昂不动声色地激活金手指,十七个代表手下的绿色標记分布在周围。
  巴罗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一个子爵死在自己的领地上,谁都兜不住。
  所以他一定会找机会把自己骗到某个『意外』容易发生的地方。
  一名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引著李昂一行人入內。
  穿过前庭,便是修剪整齐的花园,都是北境特有的耐寒品种。
  白色篱笆围出一条碎石小径,中央是一座三层石砌喷泉,正汩汩冒水。
  花园深处,一张铺著洁白亚麻桌布的长桌已经备好,银烛台擦得鋥亮,上面摆满了各种肉食、蜜渍水果和上好的葡萄酒。
  二十名穿著统一制服的女僕端著银盘来来往往,忙碌不停。
  落日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到齐了。
  两家最大的富商,三个最有势力的行会头目代表的富裕市民阶层,还有赫斯特牧师。
  见到李昂,巴罗立刻快步迎上,笑容无比殷勤:“子爵大人赏光,寒舍真是蓬蓽生辉啊!”
  他客气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李昂入席。
  李昂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向长桌最顶端的主座。
  他往椅背上一靠,反客为主地说道:“別愣著了,都坐,都坐。”
  所有人都是一愣。
  虽然论爵位,子爵是全场最尊贵的,但主座按礼仪来说是主家该坐的位置。
  而巴罗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他哈哈一笑化解尷尬,仿佛没看见李昂狂妄无礼的举动,顺势在旁边的次席坐下。
  眾人见状,也纷纷落座。
  富商和行会头目们轮番上前,向李昂敬酒。
  “子爵大人真是神勇,那李昂匪帮劫了我两支商队,害我损失了上千金幣!”胖得流油的布料商人痛心疾首。
  “何止啊,城外三个小镇的教堂,全被他带人洗劫过!”赫斯特牧师適时补充,一脸愤慨。
  “大人为民除害,我敬您一杯!”
  话题翻来覆去都绕著一件事,罗伯特子爵顺手剿灭了为祸北境的李昂匪帮。
  李昂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紈絝模样,对眾人的夸讚非常受用。
  他来者不拒,酒到杯乾,豪情万丈的说道:“小意思,小意思,一群乌合之眾罢了,那个什么李昂,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在眾人眼中,一个不学无术、狂妄自大的公子哥形象跃然眼前。
  艾琳坐在席间,打量著李昂。
  这人清醒的时候像一把利剑,现在活脱脱一个喝多了吹牛的紈絝。
  你可真能装啊!
  酒过三巡,巴罗见时机成熟,举杯起身:“子爵大人当真是英武非凡,剑术超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咱们落日城是边境之地,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人。”
  “唯有城外的猎场,还算拿得出手,不如今日下午,我们一同出城狩猎几只魔兽,晚上正好办个猎物宴,也让我等都见识见识子爵大人的威风!”
  李昂端著酒杯,脸上笑容不减。
  他借著喝酒的动作扫了全场一眼,还有一个关键人物不在,巴罗的心腹,骑士长弗兰茨。
  按理说这种场合他应该寸步不离才对。
  看来『打猎』是个圈套。
  落日城周围的森林时常有魔兽出没,若是在那里死了人,直接往魔兽头上一推就行了,谁也查不出问题。
  这老杂毛,想借打猎把自己骗到城外做掉。
  不过很可惜。
  要在院子里火併,自己这十来號人不占优势。
  进了林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手下十个弟兄目前虽是第二等级的【绿林强盗】,但兵种特性是【林间伏击】与【弓术】。
  在林中有隱匿加成、移动速度加成、弓弩精准度加成。
  自己当年能屡屡从贵族围剿中溜走,靠的就是这个。
  巴罗话音刚落,一个布料商人立刻接茬:“男爵大人,子爵大人刚到落日城,舟车劳顿的,这打猎是不是太急了点?”
  另一个铁匠工会头目帮腔道:“是啊是啊,大人毕竟赶了几天路,万一马失前蹄,那可就不好了。”
  这一唱一和。
  李昂心中有了决断。
  这两人摆明了是在对我用激將法。
  打猎这事是个圈套没跑了。
  那就陪你们耍耍。
  砰!
  李昂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
  他站起身,语气狂妄至极:“区区几只魔兽算什么东西?老子在帝都猎场,打死的独角犀比这儿的野狼都多!”
  “好,大人果然英武!”
  “大人好气魄!”
  满堂喝彩,巴罗更是连声称讚。
  酒宴继续,巴罗见李昂似乎有些兴致缺缺,与赫斯特牧师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凑上前,堆起諂媚的笑容:“唉,咱们光喝酒实在没什么意思,子爵大人,请隨我来,在下还给您备了些余兴节目。”
  说著,便引著李昂往宅邸后方走去。
  艾琳则被巴罗的夫人笑吟吟地挽住手臂:“夫人,这些男人的节目咱们就不掺和了,我新近请了一位南方来的刺绣师,针法极妙,您要不要一同去瞧瞧?”
  艾琳收回目光,端庄地頷首:“有劳夫人带路。”
  在一间偏厅,女僕伺候李昂换上宽鬆的浴袍,隨后將他引入一处被花园环绕的温泉。
  这口天然地热泉眼,用光滑的青石砌成,比城堡里那口大了不止一圈。
  池边摆著葡萄酒和新鲜水果,雾气蒸腾。
  李昂扫了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就这?”
  巴罗闻言大笑:“是在下招待不周了,不过,好戏还没开始。”
  他转向赫斯特牧师,轻轻击了三下掌。
  侧门被推开,十名五官精致,身材凹凸有致的修女鱼贯而入,在池边列成一排。
  只是,与平时的修女服不同,她们的装束都经过了精心的改良。
  上身胸口的黑布料被改成两片松垂的薄帘,南半球展露无遗,半遮半掩,开盖即食。
  下身的黑裙两侧高高开叉,直抵胯骨,隨著走动,修长白皙的大腿若隱若现。
  强烈的反差感让在场的男人们眼前一亮。
  那些富商们不由得在心中纷纷感嘆,自己平时吹嘘玩弄女人的事跡,与牧师大人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牧师平时吃的有多好,想都不敢想!
  赫斯特牧师压低声音,在李昂耳边说道:“这些都是修道院里最虔诚的姐妹,听闻子爵大人的威名,特地前来侍奉。”
  “大人放心,我已经替您买好了赎罪券。”
  李昂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慵懒地开口说道:“无聊,怎么还穿著衣服?”
  眾人皆是一惊。
  帝都贵族都这么……这么会玩吗?
  没遇到子爵大人之前,自己简直是在瞎玩!
  赫斯特牧师先是一愣,立刻喝道:“没听见大人的命令吗?”
  十名修女含羞带怯地解开身上本就所剩无几的布料。
  隨著鼓乐的轻重节拍,她们跳起北境特色的旋舞,芳草、山峰应接不暇,白色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昂观察著周围人的反应。
  真正的帝都紈絝子弟他也没见过,自己紈絝子弟的模样应该还不够深入人心吧?
  他懒洋洋地靠在池边,隨手朝舞群中最漂亮的修女指了指:“你,还有你,过来。”
  被点到的两名女子面带羞怯,款款走进温泉,一左一右贴在李昂身边。
  李昂捏住其中一人的下巴,问道:“叫什么名字?”
  修女吐气如兰:“回大人,我叫莉莉安……啊、嗯、啊……”
  她身体一软,面色緋红,发出一连串低吟,“大人,別……啊……別摸那里……”
  另一名修女不甘被冷落,端起一杯酒:“大人,请喝酒。”
  李昂坏笑著,一把夺过象牙酒杯,將殷红的酒液缓缓倒在她的峰谷之间,红色的溪流顺著惊心动魄的曲线蜿蜒流下。
  惹得怀中软玉轻咬红唇、心乱如麻。
  女子娇嗔道:“大人,您好坏。”
  巴罗在一旁看著,心中鄙夷至极。
  妈的,这简直就是败类!
  他也好色,但是如此光明正大,脸都不要了,他都关著灯!
  这子爵行事如此荒唐,与昨天在军营中的形象判若两人。
  难道,那收买人心的手段,是他身边骑士的提醒?
  他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无所谓了。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李昂也只是浅尝輒止,並没有真的深入交流。
  正事还在后头,他得为接下来的『打猎』,养精蓄锐。
  ……
  两个时辰后,落日城外的猎场。
  李昂骑在马上,拉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八十米外一头鹿的脖颈。
  巴罗在一旁大声喝彩:“大人好箭法!”
  周围的富商们就像一群应声虫,一顿彩虹屁就喷了上来。
  巴罗说道:“大人,光这么打没意思,不如我们分开,各自狩猎,然后在此地匯合,看看谁的猎物更多?”
  李昂:“好!”
  说罢,他一夹马腹,带著德克兰等三名手下朝密林深处驰去。
  巴罗望著他的背影,脸上笑容缓缓收敛。
  艾琳在不远处的帐篷处,与巴罗的夫人喝茶。
  巴罗夫人望著远处李昂策马没入林中的背影,用团扇掩住嘴角笑道:“子爵大人可真是英武呢。”
  她轻咬嘴唇:“我听说,这种男人那方面的能耐也弱不了,夫人,您说是不是?”
  艾琳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想起昨晚在城堡温泉的事,耳根腾地烧起来,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茶:“……才不是呢。”
  深入密林,周围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突然,林中深处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鸟叫声。
  德克兰追了上来,与李昂並驾齐驱,凑到他耳边:“老大,周围有十五个人正在靠近,带著弓,还没发现咱的人。”
  李昂拉住韁绳,战马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响鼻。
  刚分开就憋不住了?
  “大家做好准备,盯紧点。”
  德克兰模仿鸟叫声,传递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