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新野,邓济出兵
  新野城,大將邓济的军营中,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甲叶碰撞、人喊马嘶的声响搅得帐外一片喧囂,整座大营都浸在紧绷的战事氛围里。
  中军大帐內,邓济按剑端坐,面色沉鬱地听著手下斥候的急报,指尖无意识地叩击著案几,敲出一连串烦躁的声响。
  “將军,张绣军连日异动,斥候方才传回急报,其麾下大將胡车儿,已率部进驻南就聚,彻底封锁淯水与白河两处渡口,寸船不得过!”
  帐侧谋士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倒竖,双目圆睁,当即跨步上前,声如洪钟,字字凝重:“將军!胡车儿此举,野心昭然啊!南就聚地势险要,屯兵於此,半日便可兵临棘阳城下;他封锁两河渡口,更是直接切断涅阳与棘阳的咽喉要道,我军南北首尾难顾,此险不得不防!”
  邓济鼻间重重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与倨傲,拍案起身:“张绣竖子,究竟想干什么!妄图借著復阳匪乱,染指涅阳、棘阳二县?真当我邓济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他正蹙眉思忖,是否该亲率精兵赶赴棘阳,与胡车儿正面对峙,帐外又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入,声音带著惊魂未定的急促:“邓將军!大事不好!復阳已然失守,復阳令蒯立生死不知!主公传下將令,命您即刻发兵,渡过唐河,屯守宜秋聚,全力防备贼兵进犯比阳!”
  这话如惊雷炸响,邓济浑身一震,猛地从坐席上站起,瞳孔骤缩,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復阳,陷落了?
  这股黄巾贼寇,竟势大如此。
  他比谁都清楚復阳的战略要害,此地一丟,北侧的比阳瞬间沦为孤城,乱贼將再无后顾之忧,北上可强攻比阳,渡河则能直逼湖阳、平氏,一旦湖阳有失,自己大军的粮道便会被彻底斩断!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额角,顺著下頜滑落,邓济后背已然发凉。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心惊,胡车儿打著防范匪患的旗號屯兵南就聚,莫非早已洞悉乱贼动向,与其暗中勾结?难不成张绣从一开始,就和乱贼布下了这连环圈套?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全然是无端猜忌。
  张绣此举,不过是遵从贾詡的谋划,屯兵南就聚,一是防范乱贼窜入宛城地界,二是与舞阴县互为掎角,筑牢宛城防线,此番调兵遣將,在於守。
  也可说是——伺机而动。
  见邓济神色剧变,谋士再度上前,沉声点醒:“將军,原本是枣阳出兵救援復阳,如今復阳一失,枣阳兵马当即就会陷入被动,原本的攻势尽数作废,只能转攻为守!”
  一语惊醒梦中人,邓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浑身汗毛倒竖。
  是啊,此前枣阳兵马距復阳最近,可救援大军尚未动身,城池已然陷落,枣阳令为求自保,必定率军后撤,这一退,唐河防线便会被撕开一道大口子,乱贼便可长驱直入,猛攻湖阳、平氏;即便不取湖阳,转头北上围困比阳,也易如反掌!
  加上此刻胡车儿屯兵南就聚,意图不明。
  如此一来,他若遵令发兵宜秋聚,无疑会陷入孤军深入的绝境!
  ……
  宛城,將军府內暖意融融,与新野的紧绷氛围判若两地。
  张绣亲手为贾詡斟满酒杯,脸上满是心悦诚服的讚嘆,朗声笑道:“先生,您下令驻军南就聚这一计,实在是高妙无双!那邓济生性多疑,必定分兵提防胡车儿,生怕我军趁机攻城略地;
  如今復阳失守,比阳又危在旦夕,他不得不遵刘表的命令再分兵救援,一番调度下来,兵力彻底分散!黄巾乱贼便可顺著土復山一线,绕开平氏县,直插湖阳腹地,彻底將邓济困在南阳,若是这一连串变故发生,足够邓济喝一壶了!”
  贾詡指尖轻叩杯沿,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微微頷首:“不错,枣阳兵马即便想北上翻越土復山,驰援比阳,也定会在比水遭遇乱贼重兵阻击。
  枣阳令素来谨慎,绝不会冒全军覆没之险,最终只会选择退守枣阳,急向刘景升求援。”
  张绣举杯敬向贾詡,满心感慨:“更何况驻军南就聚,还顺势卖了公子一个人情,先生这一步棋,走得环环相扣,张绣自愧不如!”
  贾詡却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轻嘆,语气平淡却藏著深意:“若非阿鸞在书房偶遇公子,破了他妄图挟持老夫的计谋,恐怕此刻的南阳,早已是战火连天、大乱不止了。”
  张绣闻言,挠了挠后脑勺,咂了咂嘴,一脸唏嘘:“这位公子,胆子也实在太大了,死里逃生不思立刻北归,还敢如此行事,当真匪夷所思。”
  贾詡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心里,怕是在说,公子这招瞒天过海用得精妙,险些让老夫栽了个大跟头吧。”
  “嘿嘿,先生说笑了,皆是张绣胡思乱想。”张绣连忙举杯赔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讶异,“谁能想到,他竟能死里逃生,还敢在宛城暗中布局,甚至打起了先生的主意,当真是个睚眥必报、胆大包天的狠角色。”
  贾詡轻笑两声,目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语气淡然却透著篤定:“如今戏台已然搭好,各方势力尽数登场,且看看,他究竟能唱出一场怎样的大戏!”
  ……
  新野军营,邓济看著纷乱的军情,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上,案上兵书竹简震得四散飞溅,怒声骂道:“混帐!张绣这廝,不管他藏著什么祸心,眼下对我军威胁尚且有限,拨两千兵马,足以抵挡胡车儿的兵锋!当务之急,是主公下令屯兵宜秋聚的命令,实在是棘手啊。”
  谋士缓步踱至帐中,沉吟片刻,低声献计:“將军不妨变通一番,亲率主力进驻湖阳,只派五百人马驻守宜秋聚,兼顾粮草转运;再传令平氏县令,率部从县城向南沿路布设哨卡,严密监视乱贼动向,如此一来,湖阳便可万无一失。”
  邓济眉头紧锁,面露犹豫:“此计虽妥,可违抗主公直接驻军宜秋聚的命令,该如何交代?”
  谋士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低声道:“宜秋聚不过是个狭小兵镇,地势侷促,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布防,將军依据地势退守县城,合情合理,主公绝不会怪罪。”
  邓济眼前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连连点头:“先生此言,正合我意!就按此计行事!”
  谋士拱手退下,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心中暗自暗骂:什么大军无法展开,不过是贪生怕死,想缩在县城里避战,连直面兵锋的平氏县都不敢驻守,偏偏要躲到后方的湖阳,何其懦弱怯战!
  邓济当即传令:“校尉邓高听令!率两千兵马赶赴涅阳,依淯水扎营,严防胡车儿进犯!”
  “再传令!全军整顿军械甲冑,明日拂晓开拔,进驻湖阳!”
  军令一出,大营瞬间沸腾,士兵们分发兵器、调配粮草、整理行装,忙得热火朝天,喧囂声直衝云霄。
  邓济刚鬆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坐下饮一口热茶,帐外便匆匆走进一位家中老僕,神色慌张,步履急促。
  “大爷!族老派小人前来,有要事稟报!”
  邓济接过老僕递来的书信,匆匆扫过几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隨手將书信丟在案上:“不过是对付一个孤苦妇人,再加几个毛贼,何难之有!你持我手令,即刻去找邓高,这点小事,他自会安排妥当。”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