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北冥有鱼,其名为鯤
  沈樱被晃得跪倒在甲板上,指甲抠进木板缝里,仰头望著那尊山岳般的黑影。
  “爹,它在推我们的船!”
  小皇帝也看见了。
  巨大的头颅缓缓偏转,看了过来,露出海面以下半隱半现的眼睛。
  那眼睛像一孔深井,映著月光和船上颤抖的灯火,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只是大,大到凡人在它面前如同蚂蚁。
  “它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小皇帝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稳一点。
  寧远侯死死盯著海面上的大鱼。
  “也不知这异兽意欲何为。”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咱们的船底被撞碎了,帆也破了,只能由著它。”
  船越来越晃。
  眾人的表情也越来越惊恐。
  终於,有人崩溃了。
  一个兵卒双腿发软,瘫坐下来,指甲抓挠著甲板,带出一串刺耳的刮擦声。
  “它…它是不是要將我们推回老巢?把我们养肥了,再吃掉我们?”
  “住口!”寧远侯出声呵斥他。
  “休要扰乱军心!”
  可念头一旦生了根,便疯长起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前方可怕的大鱼,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沈樱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磨出血,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发现寧远侯攥著舵把?的双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小皇帝退后半步,后背抵上桅杆,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又一个大浪花从船底拱起,船身向左侧倾滑,整排缆绳崩得笔直,噼啪作响。
  “都抓紧!”寧远侯扯开嗓子喊。
  “別掉进海里!”
  听见这话,每个人本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死也不鬆手。
  没人敢鬆懈。
  只因,万一不小心落了水,掉进这大鱼的深渊巨口,他们连挣扎都是徒劳。
  就在恐惧涨到顶点的这一瞬,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乐声。
  这乐声,来得毫无徵兆,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却丝毫不显混乱。
  弦音动听,闻所未闻。
  它像是潮水本身在吟唱,又像星辰碰撞时发出的迴响,清越空灵,將海浪拍打船舷的响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脊背不再推涌,静静悬在水面之下,尾鰭轻轻一摆,退开了半丈距离,似乎是在给谁让出位置。
  下一刻。
  正前方的海面突然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从水底晕开,一圈又一圈扩散成巨大的涟漪,波光粼粼。
  极其梦幻的一幕映入眾人眼中。
  万千光粒托举著一道身影缓缓出水,水珠从她身上滚落时,竟不沾衣袂,每一滴都化作细小的萤火渐渐散在夜风里。
  她赤足踏在水面上,脚踝缠绕著两缕银蓝色的流光,水蓝色的裙裾层层叠叠,如浪花的褶皱,银白色长髮没有束起,海风一吹便散了满肩,发梢在风中拖曳出的光痕,比月色更淡,比珍珠更莹润。
  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窝在她臂弯里,琥珀色竖瞳,有著普通兽类没有的灵动。
  乐声渐浓,她微微侧过头来,珍珠额饰在风里漾起清光,若碎月跌落眉梢。
  眸光掠过水麵,轻飘飘落在甲板上那些惊愕的面容上,眼底无波无澜。
  【沈霄震惊值+100】
  【沈樱震惊值+100】
  【奚越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3566000】
  甲板上,有人手里的缆绳“啪嗒”掉落在地上,他大张著嘴,喃喃自语。
  “海神,一定是海神娘娘……”
  小皇帝回过神来,凝望著不远处那道踏水而立的身影,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海…海神?”他嘴唇翕动了两下。
  曾几何时,他也偷偷跪求过神佛,寄希望於神佛能救救自己的母后。
  然而,最终母后还是死了。
  寧远侯慢慢鬆开了舵把?,不动声色地將旁边的女儿挡在自己身后。
  他望著海面上清冷绝尘的海神,又看了一眼祂旁边安静下来的大鱼。
  能让如此庞然大物言听计从,这位海神想必是法力通天,只是不知祂让这大鱼將他们的船带来此处,是何用意。
  莫不是他们行船扰了神祇清修?
  思及此处,他心下一沉,但还是镇定著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襟,在摇晃的甲板上勉强稳住身形,朝海神深深拱手。
  “不知上神驾临,凡夫失礼。”
  海神並未理会寧远侯,出声的是祂怀里那只灵韵天成的九尾狐。
  “此次,只是小惩大诫,尔等若继续执迷不悟,便是自寻死路。”
  它家宿主说过。
  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得做谜语人,让这些人自己胡思乱想。
  小皇帝刚想开口,一阵风便將他们连船带人都吹到了几百米开外的荒岛上。
  在神祇面前,凡人毫无反抗之力。
  送走了小皇帝等人,云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时装,千汐流光。
  “这时装真是比国色芳华还拉风,只穿戴三个部件就能达到这种效果,那要是穿上一整套,不得闪瞎所有人的眼?”
  正当她考虑著要不要抽奖池,小狐狸关掉了音乐播放器,跟她邀功。
  “宿主,我刚才演的是不是很棒?”
  云姝拍拍它的头,“有进步。”
  “珠珠,小福泥,我嘞,我嘞,我刚刚是不是也跟你们配合的很好?”
  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是那只蓝鯨。
  它在古代也会被人认作是鯤。
  小狐狸脸色一黑,“傻鱼,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我宿主叫姝姝,不叫珠珠,还有我是小狐狸,不是小福泥!”
  “好吧,小福泥。”蓝鯨摆了摆尾巴,眼巴巴地望著云姝跟小狐狸。
  “你们之前说要给我很多很多那个甜甜的糖丸,应该不是骗鱼的吧?”
  小狐狸无语凝噎。
  云姝自是不可能剋扣一条鱼的工资,她將两麻袋锻体丹餵进蓝鯨的深渊巨口。
  反正有修仙系统无限供应,这锻体丹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好次,好次。”
  “珠珠,我最喜欢你了。”
  蓝鯨开心地喷了好几次水,得亏云姝跟小狐狸都防水,不然就得淋成落汤鸡。
  想著还得去信都城,普及炼体术,云姝没打算久留,她跟蓝鯨告別,“小蓝啊,我还有事,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吧。”蓝鯨有些失落。
  它目送云姝跟小狐狸消失在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