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瞎点鸳鸯谱
  外城,断指帮总堂口。
  大厅內架著一口烧得滚烫的黄铜大铁锅。
  锅里翻滚著浓郁肉汤,燉正是双头赤红妖蛇。
  “真他娘的邪了门了.....这蛇肉,怎么吃起来跟啃乾柴一样,气血稀的不像话!”
  头髮花白的帮中元老,用力嚼著嘴里那块妖蛇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是啊!按理说,二段嗜血蛮妖境,哪怕只喝口汤,也该让人浑身燥热才对!老子连吃三大碗,肚子里愣是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围坐在大黑桌旁的,是几个断指帮退居二线老人。
  他们年轻时也都曾是破窍武人,只可惜岁月不饶人,隨著年纪增长,气血供应开始断崖式下跌。
  无法维持窍门开启,便只能眼睁睁看著气血消散,窍门重闭。
  在这残酷世界,一旦“闭窍”,这些曾经的饿狼就退化成了没牙的老狗。
  虽然靠著资歷勉强还能在总堂口混个上桌吃饭位置,但也仅仅只是“配吃饭”罢了。
  帮里真正的生杀大权,早就不在他们手里了。
  “会不会是这头蛇妖还没彻底蜕变完成?”
  另个乾瘦老人吧嗒著嘴里的肉,喃喃猜测,“又或者,去猎杀它之前,这畜生就已经受了致命重创,导致精血流失了?”
  “放你娘的连环罗圈屁!”
  坐在主位上的老鱉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锅里的热汤都溅了出来。
  他那张布满横肉脸上满是怒火:“这畜生要是提前受了创,是个空壳子,老子带去的那十几个弟兄是怎么死的?难道咱断指帮的堂口弟兄全是吃乾饭的吗?”
  “帮主消消火,消消火,我就这么隨口一说.....”那乾瘦老人自知失言,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赔笑。
  老鱉头冷哼一声,也懒得跟这帮闭窍的老废物计较。
  他粗鲁地撕下一块蛇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索然无味。
  “真是活见鬼,算了,就当普通肉填肚子吧!”
  老鱉头不耐烦地將皮吐在地上,转头看向身亲信小弟:“吴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呢?昨晚他在黑拳市上打贏了黑风,今个一整天都没见著人,跑哪儿瀟洒去了?”
  “帮主!”亲信小弟躬身答道,“吴二管事昨夜,揣著钱去內城花船坊寻乐子了,不过....他还说去珍宝阁,给您打个两斤重的赤金寿桃回来!估摸著这会儿,正忙活这事呢!”
  听到赤金寿桃,老鱉头那凶悍眼里,闪过了丝极其复杂的柔和。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作不屑地点了点头。
  岁月不饶人!
  他老鱉头今年已五十了!却依然卡在四窍破五窍的瓶颈上。
  武道一途,铁血无情,二十岁前不破窍,终生无望,五十岁前不破五窍,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往后便是气血衰败,哪怕是他这样一帮之主,经常吃妖兽宝兽,也无法逆转天道衰老。
  武人,那是拿金山银海堆出来的,穷人家的孩子根本不配!
  眼看著自己即將日薄西山,老鱉头对吴二的心结也渐渐散了,当成接班的半个儿子,指望这小子给他养老送终。
  “哼!等那臭小子回来,让他立刻滚过来见我!”
  老鱉头端起酒碗,原本欣慰的眼神,又转为了气愤:“老子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想的,居然敢跳过“贯甲窍”,强行去衝破“撼山窍”!难怪他昨晚能用出猿山拳,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教他这么乱来的!”
  “帮主,您別生那么大气嘛!”
  旁边老人笑著打圆场,“吴二这孩子,打小就天赋异稟,是个天生的练武胚子,既已破了撼山窍,实力大涨,大不了回头再花点时间,把贯甲窍给补上不就行了?”
  “补?你懂个屁的武道!”
  老鱉头气得破口大骂,“武道破窍,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引气血铸体!他越级强冲撼山窍,每次全力爆发那所谓的猿山拳,就如同小孩抡大锤,会导致体內的气血和经脉出现极度危险的撕裂!长此以往,不用別人杀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练残废了!”
  老鱉头越说越来气,可话语里那股护犊子却是掩盖不住的。
  他不想多言,有一说一,这小子虽乱来,但能强行越级破窍,確实令人惊嘆。
  哎!!
  这混帐玩意,能把泡在女人肚皮上的精力,分出一半来专心打熬筋骨,断指帮何愁不能兴盛?
  还有这小子癖好太歪!
  雏儿不爱,偏偏酷爱那嫁过人的已婚妇人!
  这死德行,真是隨了.....哎!
  老鱉头想到这愁容地摇摇头,端起面前那碗烈酒,“咕咚咕咚”地猛灌了一大口.....
  ........
  长青拳院。
  沈泽推开扇斑驳院门,柴火白雾扑面而来。
  自从秦素搬来后,院子一角的废旧土灶便焕发了生机。
  沈泽一眼便看见,那在灶台前忙碌的曼妙背影,隨著她低头切菜动作,本就丰满的胸前微微颤动著。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脚步,秦素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来,脸颊被灶火熏得酡红,几缕碎发贴在鬢角,她抬起手背,將碎发捋到耳后,在看清沈泽的瞬间,眸子里立刻浮起温柔笑意。
  “小泽回来啦?”
  秦素淳朴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番沈泽身上那湛蓝锦袍,眼底满是惊艷,“这衣服怪好看的,小泽穿上这身,模样可真俊!快,先去屋里喝口热茶歇歇,饭马上就出锅了.....今天发了工钱,嫂嫂特意去市集买了半只老鸭,给你燉了汤补身子!”
  说著,她又转过身去,垫起脚尖拿著大勺轻轻搅动著锅里翻滚的浓汤。
  灶火蒸腾的热气,让秦素后背那件粗糙麻衣微微汗湿,贴合在肌肤上,隱隱勒出不盈一握的柔美腰线,她低著头,凑到勺子边尝著汤的咸淡,侧脸轮廓在裊裊炊烟中显得安静又温婉。
  这是乱世中,最贤惠最乾净的风景。
  沈泽缓缓收回了视线,比起那些靠著脂粉和手段,刻意勾引男人的妖精....还是嫂嫂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韵,最是勾魂夺魄,也最让人心安!
  “嫂嫂,师傅他人呢?”沈泽隨口一问。
  “穆前辈今早留了句话,说是要出门办点事,得过几天才回来。”
  秦素边盛汤边说道,“对了小泽,今天午后,有个周姑娘过来找你,见你不在,便留下了一包东西,说是什么宝肉,我看金贵,就没敢动,给你原封不动地放在侧屋里了!”
  周霖霖送宝肉来了?!
  沈泽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直接钻进侧屋。
  刚一进屋,沈泽的目光锁住,那是半扇鹿肉,鹿角已被剔除。
  让沈泽惊奇的是,半扇鹿肉被一种坚韧透明的野兽內膜死死包裹著,抽乾了里面空气,形成了“真空塑封”状態!以防气血流失!
  沈泽知道,周霖霖送这宝肉,绝对是给“重伤”的穆蓝天补气血的。
  “要是让那大小姐知道,全是我瞎编的,恐怕得提著刀追著我砍上三条街吧?”
  沈泽毫无愧疚地乾笑两声。
  既然肉都送上门了,那他就却之不恭地笑纳了!
  沈泽掏出匕首,利落地划开那层密封的薄膜。
  “好香!”
  薄膜破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血香扑面而来!
  沈泽凑近分別,味道太过奇妙,赤红色血肉上,除了生肉腥气外,竟散发著上等草药般甜丝丝的异香!
  这与前两天,他和王九吃的那条腐臭土腥味的妖蛇肉比,简直是....没法说!
  难怪,武人吃宝肉,都生食茹毛饮血,这等甜香肉质,生吃都是一种享受。
  不过,沈泽不会去生啃。
  他有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將手掌按在那半扇鹿肉的切口处。
  “嗡!”
  安静蛰伏的蛇藤,开始汲取,这一次,耗时抵得上,他汲取四五具武人尸体!
  沈泽意识沉入內视。
  那株粗壮的蛇藤顶端,原本那颗血色果实,比先前膨胀五倍有余,通体晶莹剔透,宛如血菩提!
  更让沈泽欣喜的是,在这颗血菩提旁,第二颗血果苗头已结出,並且成长到之前那“六味地黄丸”的大小!
  沈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头狂震,太变態了!这块宝肉得有多贵重?
  半扇鹿肉蕴含的气血,就相当於,他汲取五千具黑尸,或六七条那双头赤红妖蛇!
  然而,沈泽目光,忽然盯住蛇藤另一侧枝蔓,那二號花骨朵中央,结出同样有六味地黄丸大小,且呈诡青色的神秘果实!
  已经完全成熟!
  可以摘取了......
  “小泽,开饭啦!”
  院里传来秦素清脆的呼唤,將沈泽拉回现实!
  “来了!”
  沈泽看著眼前鹿肉,原本艷红色血肉,已褪去光泽,成了灰红色,他麻利地挥动匕首,从切口处割下了一长条嫩肉,將剩下的用內膜包好。
  “小泽,那么大一块肉,是送给你的,还是穆师傅的?”秦素看著沈泽拿著肉走出来,刻意问道。
  “嘿嘿,这还用问,当然是给我的!”
  沈泽也不多解释,抽出灶台下通红炭火,將鹿肉架在上面烘烤,不一会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我就知道咱家小泽生得俊,招人喜欢,这么快就有姑娘惦记上了!”
  秦素抿嘴偷笑,“我瞧著那周姑娘模样身段都是极好的,性格也落落大方.....”
  “哎哟,我的小嫂子,你可別瞎点鸳鸯谱了!”
  沈泽苦笑著翻动著烤肉,“人周霖霖可是堂堂城主府的千金大小姐!”
  “大小姐怎么了?大小姐看上你,那不是更好!”秦素闻言,非但不觉得门不当户不对,反而更高兴了,握著拳头鼓劲,“你可得好好加把劲儿!”
  沈泽无言以对,还加把劲?
  想想都让人头疼,得亏穆蓝天今个不在,不然这修罗场绝对要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