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水清
  凛世洁万万没想到自己躲在床底的初体验居然发生在六岁。
  事情的起因还要说回五分钟前。
  当他下落到將近一千英尺高度的时候,他终於隱约感觉到如何把控自己飞行的方向了,但显然,速度已经叠加到一个有点可怕的程度。
  凛世洁有尝试减速,但是在靠近建筑物的时候,还无法彻底降到零。
  於是,他选择了一个开著的窗户,俯衝了进去。
  不能完全掌控的超能力还是太危险了。
  凛世洁打定主意下一次要在无人岛尝试了。
  【好,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冷淡程度与他一致的女孩脸上。
  她刚才主动隱瞒了凛世洁的存在。
  动机不明。
  “先说说你怎么进来的吧。”她翻了一页书,语气从容。
  “从阳台翻……”
  “你来的方向,最近那栋楼的阳台离我的窗户至少五十米,三层楼的高度,你怎么样也翻不上来,是摔进来的吗……”
  她打断凛世洁的话,絮絮自语,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推测,
  “这个片区最高的建筑是池田家二楼的仓库,高度十三米,离这里直线距离七十米。
  你如果从仓库顺著绳索跳下来的话,你的落地夹角,嗯,几乎是垂直的,说不通。”
  女孩合上书本,用陈述的语气,下定论,
  “虽然很不敢置信,但你,是飞进来的。”
  “你觉得人会飞吗?”凛世洁面色平静。
  “当然不会,但只有这一种解释。”
  她指著地上,那里曾有堆碎片,
  “我帮你隱瞒了你闯入我房间的这件事,作为回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很合理吧。”
  “我真是翻进来的。”
  凛世洁指著系在窗沿上方的麻绳。
  他刚才用念动力偽造了勉强可以解释他进房动作的细节。
  “谎言。”女孩手指敲著精装书的书脊,瞧也不瞧凛世洁布置的现场。
  “你能辨別谎言?这是什么,超能力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凛世洁的计策一下子被看破,她不依不饶。
  “如果你觉得这就是真相,那我不会多做一句解释。”
  “你走吧。”女孩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一般,重新展开书本。
  凛世洁能看见上面的標题。
  夏目漱石的,《我是猫》。
  凛世洁扶著椅子,爬到窗台上。
  能走为什么不走。
  这个女孩的压迫感太强了,比凛世正介还要心思敏捷,言谈举止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都是同龄人,望月綾香就显得可爱多了。
  吵点就吵点吧,至少没上来就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个透。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说谎没有意义。”她补充。
  “凛世洁。”凛世洁攀上麻绳,“你的名字?”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女孩清冷的脸上终於浮现微不可察的笑容。
  凛世洁没有追问的理由。
  他顺著绳索滑出去,
  后面传来弱如蚊吟的声音,
  “清水清。”
  ……
  “芽衣。”
  “怎么啦亲爱的。”凛世芽衣正举著锅铲,拿背面映著自己的脸。
  “为什么早上吃乳猪啊。”凛世正介拿叉子戳了戳它的耳朵。
  “你不是嫌弃早餐单调吗?”凛世芽衣將一綹垂下的刘海別到耳后。
  “那也不用……”
  “你吃不吃呀?亲爱的。”凛世芽衣放下锅铲,笑盈盈地转头,两手向后撑著桌沿。
  “吃,吃,怎么不吃。”凛世正介剜下一块肉,
  “是你做的吗?別太高消费了,对一下帐喔,快月底了。”
  凛世洁吃了一口,默默吐到纸巾。
  超级辣。
  凛世芽衣做的,鑑定完毕。
  “当然是…我自己做的。”凛世芽衣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几个字听不清楚。】
  乳猪是昨天客户法律諮询结束以后聚餐时订的,带回来后放冰箱忘记了。
  今天早上起来的又比较晚,没耐心做三人份的早餐。
  所以就给乳猪加了点香辛料,也算是自己承担好妻子与母亲的职责了。
  【只有一点吗。】
  凛世洁斜眼看著狼吞虎咽的凛世正介。
  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般配啊。
  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
  “我吃饱了。”
  正在洗碗的凛世芽衣从厨房里探出头,
  “味增汤喝了吗?”
  “喝了。”
  凛世洁“蹬蹬蹬”地跑上楼,走进属於自己的次臥,关上门。
  手里多了个密码本。
  来自凛世正介。
  大概半小时前,他从那个女孩的家离开以后,顺著绳索滑到了对楼,走到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位置,用瞬间移动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他用透视检查凛世夫妇的时候,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的凛世正介正鬼鬼祟祟地將一个笔记本塞入保险柜。
  再將它藏进了书房的暗格里。
  这栋房子,夫妻俩都在对方不经意时设下了机关。
  那本笔记,怎么说呢,很让人在意呢。
  当然凛世洁並非如此低级趣味。
  他对別人的隱私不感兴趣。
  但万一上面写著自己的隱私呢?
  有必要检查一下。
  凛世洁將手放在笔记本上,使用心灵感应。
  心灵感应可以对物体使用,但並非听见物品的內心独白,而是能够对物品的过往进行回溯。
  比如凛世洁对手机进行心灵感应,他能看见手机在工厂里被组装的场景,接著是它出厂以后被买家买走的场景,接著是它拍摄不雅视频的场景,最后是它进入二手市场的场景。
  回溯的节点如果凛世洁没有加以控制,那就是隨机的,但凛世洁也可以选择从最初开始。
  为什么不用透视而是选择心灵感应呢?因为凛世洁对於透视的使用还没有到得心应手的地步,像纸张这样程度的薄厚很容易跳过某些重要的部分。
  “白鸽计划,任务报告,一阶段。”
  卫生间厕所,凛世正介蹲在马桶盖上,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
  这是凛世洁脑內出现的场景。
  凛世洁把手收回来。
  这傢伙洗手了没?
  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以后,凛世洁重新將手按上去。
  “记录者:蜘蛛。
  观测对象:凛世洁。
  身高、体重位於正常区间。今日晚餐进食速度缓慢,挑食,將咖哩倒入我的盘中,自以为未被发现。”
  【原来你发现了吗?】
  “身体基础天赋优秀,体能尚未测试,预测远高於平均水平。
  鑑於未经过任何系统性训练,紧急撤离时会成为累赘,按最坏情况推演:一旦身份暴露,他是我身边最薄弱的一环,敌方完全可以通过他来瓦解我的行动节奏。
  智力远高於平均水平,与我六岁时旗鼓相当。”
  写到这里时,凛世正介划去后半句。
  “评估其能顺利完成入学考核並进入a班,初阶段任务可以发挥相匹配的作用。”
  他拿笔尾挠了挠屁股。
  凛世洁將手收了回来。
  这份任务报告比他想像中要骯脏的多。
  物理层面那种。
  深吸一口气,凛世洁再次按上去。
  “初阶段任务目標:
  1.通过统一考核並且取得a班席位。
  2.不计手段在入学仪式上靠近清水正则並取得信任,或者,让凛世洁接近其女清水清並藉机行动,此为备选方案,特殊情况时执行。”
  画面戛然而止。
  凛世洁將笔记本藏在背后,对著刚刚推门而入的凛世正介道,
  “怎么了,父亲?”
  “你藏什么了背后?”凛世正介狐疑地打量著凛世洁。
  “没什么。”
  “给我看看。”凛世正介的態度变得强硬起来,要是给这小子看见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计划就要全变了。
  “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凛世正介掰著凛世洁的肩膀,强制转身,夺过凛世洁手中的本子。看清后,凛世正介面色陡然变得严肃。
  这东西,怎么被这小子拿到了?明明藏得很好的呀?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跟著上楼的凛世芽衣用裙边擦著湿漉漉的手掌,好奇地左探右探。
  “没什么。”凛世正介把它藏到背后。
  “给我看看。”凛世芽衣的態度变得强硬起来,这一对父子,还想瞒著她什么?
  “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凛世芽衣掰著凛世正介的肩膀,强制他转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本子,
  “尾野□□子写真集重刊…”凛世芽衣读出上面的內容,羞恼地將它摔在地上,
  “我上次不是让你丟掉了吗?你把它捡回来了?”
  “是洁给它找出来的。”
  “那还不是你把它藏家里的?洁酱才六岁,你这个做父亲的,给他带歪了怎么办?你毁掉了一个孩子的人生!”
  “我这是正常的需求!”
  “好哇,嫌我年纪大了是吗?嫌我不够有魅力了是吗?嫌我没有她有女人味是吗?”凛世芽衣擼起袖子,
  “要不是现在我穿著围裙,要不是我手里没东西,要不是洁酱在场,我今天非得抽死你这个花心的大混蛋!”
  后方的凛世洁贴心地走上前帮凛世芽衣脱下厨房围裙,然后把晾衣架塞到了她的手里,走出房间,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