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个魂导號码
  苏家,练功房。
  宇紫纱一拳砸在沙包上。
  沙包是特製的,外层高强度魂导纤维,內衬三层缓衝材料,足以承受魂王级以下的全力攻击。
  但它没承受住这一拳。
  纤维从中间撕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沙子倾泻而下,大片大片砸在地板上,堆积在她脚边,扬起细密的灰尘。
  她站在原地,维持著出拳的姿势,手臂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涌的挫败与绝望。
  她慢慢地蹲下去。最后,竟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沙子硌著她的腿,灰尘落在她的头髮上,肩膀上,她都未曾在意。
  “没想到……”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东海竟然腐败到了这个程度。”
  她坐在沙堆里,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泥塑。
  “四十二个。”
  她闭上眼睛,反覆轻声念著这个数字,那些卷宗上的名字一个一个从眼前滑过——
  王金璽,胡坤庚、付德江、莫云游、董鹏……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个“意外”。
  每一个“意外”后面,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你们……”她咬紧牙关,愤怒的寒声从齿缝里挤出来,“熟视无睹!”
  眼泪竟从这名女议员的脸颊上是涌出来的,顺著脸颊滑下,滴在沙子上,瞬间被吸乾,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真的不甘心!
  她查了半个月,摸到了资金炼,锁定了嫌疑人,只差最后一步,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鑑於涉及联邦安全事项……”
  “万丈峰不能倒……”
  “你是个聪明人……”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骨的针,扎在她的自尊上。
  她是议员。她是魂圣。她是苏宇尘的母亲。
  但现实告诉她:你不够强,你还差得远,差到连“继续查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是普通人仰望的存在,可一旦触及斗罗大陆最为隱晦深层的黑暗,就连她也会被吞噬!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拳,用尽了全力。
  但那又怎样?沙包破了可以换。
  可那些孩子,死了就是死了!
  “墨轩……”她红著眼睛,痛苦地呢喃著。
  “墨轩,我好没用……连宇尘和宇熙保护不了……”
  “身为一位议员,却不能护一方平安,维护正义……不能为那些孩子討回公道!”
  她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
  “你没死对不对……你回来啊……宇尘和宇熙需要你……”
  她失態地哭了出来。她现在並不是那个手段狠辣的女议员,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妻子,保护不了孩子的母亲。
  一如九年前那场葬礼。
  过了许久,她不再颤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墙角上。
  那里放著一个旧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她盯著那个箱子,恍惚了几秒。
  她伸手拂去箱盖上的灰尘,锁扣是老式的,轻轻一拨就开了。箱子里整整齐齐叠著一些旧物,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男人笑容温和,清秀温润的眉眼间与苏宇尘极为相似。
  苏墨轩。
  宇紫纱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带著缅怀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墨轩…以后我可能不能好好地照顾宇尘和宇熙了。”她红著眼睛笑道。
  她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脆弱,绝美的脸颊尚有泪痕残留,身躯还在微颤著,可却挺直了腰杆,语气无比坚定。
  “总有一些事情要去完成,我一定要为他们討回公道。”她已下定了决心,哪怕代价粉身碎骨。
  “你在的话,也定然会支持我的,对吗?”宇紫纱望著苏墨轩的眼眸,轻声说道。
  旋即她从兜里抽出了自己的魂导通讯器,在通讯录上下滑动著,寻找著自己的可靠故交。
  “我若有什么意外,宇尘和宇熙就拜託你们了。”魂导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黯然不舍的脸颊。
  忽然,她在一列通讯號码前停住了。
  她秀眉微蹙,盯著那串数字,记忆宛若水泡一般悠悠浮起。
  九年前,苏墨轩的葬礼。
  那天在下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像一层灰濛濛的雾,笼罩著整个陵园。人们穿著黑衣,撑著黑伞,站成沉默的方阵。联邦的官员,军方的代表,魂师界的故交,还有那些受过他帮助的普通人。
  宇紫纱站在最前面。一只手为两个孩子撑著伞,三岁的苏宇尘与两岁的苏宇熙懵懂地站在它身旁。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妈妈,不哭不哭。”
  苏宇尘仰起小脸,漂亮的大眼睛还带著天真的笑意望著她。
  她双目无神张了张嘴,亦说不出话,就像是被谁抽走了灵魂一般。
  人群依次上前致哀。有的话多,有的话少。她礼貌地听著,点头,道谢,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直到那个人出现。
  雨,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忽然间,他就站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青年。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深色的便装,相貌平凡,似是个普通青年。
  但那双眼睛很特別,宇紫纱至今记得那双眼睛。
  那双眸子深邃又平静,像极地深处万古不化的冰湖,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淡漠又纯粹,仿佛任何情感都注入不了其中,若庙宇內供奉的无情神明之眼。
  他站在她面前,並没有说那些套话。
  青年肃穆地看著她,语气郑重地说道:“墨轩为斗罗星奉献了全部。他是我们的榜样。”
  宇紫纱愣了一下,而后点头认同。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青年便继续说下去:“如若你们日后遇上困难,可以联繫我。”
  他伸出手,递过来一张摺叠的纸片。
  宇紫纱下意识接过。
  青年没有再说话。他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两个孩子,然后转身,淹没在了送行的人群中。
  宇紫纱低头看著手里的纸片,上面写著一串通讯號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说明。
  她抬头想再问一句,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她试著拨过那个號码。不通。
  再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號码便一直埋在她的通讯录之中。
  ——
  练功房里。
  宇紫纱眼眸闪烁,呼吸也有些起伏不定起来。
  九年了。
  那个纸张早已不见踪影,但那串数字依然在自己的屏幕上愈发清晰。
  她想起那个青年的眼睛。那双眼睛与气质……绝不像一般人。
  他是谁?他为什么来参加墨轩的葬礼?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知道一件事——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宇紫纱死死盯著那串数字,而后点开了它。
  她的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果断重重按下!
  嘟——
  嘟——
  嘟——
  三声之后,通讯接通。
  对面没有声音。
  宇紫纱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九年前,墨轩的葬礼上,有人给了我一个號码。他说,如果遇上困难,可以联繫他。”
  她顿了顿,语气紧张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这个號码打完有没有用。但……”
  她握紧通讯器,指节泛白,旋即生怕对面掛断一般,不等对方回答,又一连串大声地说了很多!
  “我需要帮助。有人要动我和墨轩的孩子!”
  “不止如此,还有很多人已经遇害!”
  “我们这的国安局也给我施压,叫我停手。”
  “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手,隱藏在幕后,我希望你能帮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终於,一个声音传来。
  还是记忆里那个青年的声音。只是,並不如九年前那般平静,那声音似在压抑著愤慨的情绪,冰冷低沉,就像某场暴雨前堆积的,化不开的庞大黑云。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