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燃料
  门关上以后,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马斯克和拉里佩奇留下的那点热度很快散去。若澜看著桌上那些纸页,知道刚才谈的是火种,而接下来要谈的,是把火种真正烧起来的钱。
  葛秋生打开另一只文件夹,推到叶飞面前。
  里面没有漂亮的词,只有帐户、仓位、现金、交易工具和几条已经拆开的路径。
  叶飞扫了一眼。
  “避险部分,完成多少了?”
  葛秋生道:“美股大部分已经降下来了,欧洲、香港也基本处理完。a股那边撤得更早,只剩几笔流动性不太好的还没完全清掉。”
  “继续卖。”
  叶飞道。
  “除 google、nvidia和asml以外,所有股票都清掉。”
  葛秋生看了他一眼。
  “苹果也卖?”
  叶飞沉默片刻。
  “也卖。”
  葛秋生没有马上说话。
  苹果这些年是叶飞长期科技资產里非常重要的一张牌。它足够优秀,也足够乾净,和那些资產负债表上到处埋雷的金融机构完全不同。
  但叶飞没有改变主意。
  “苹果是好公司。”他说,“但危机来的时候,再好的公司也会被流动性拖下水。”
  他合上那一页资料。
  “现在不是证明长期眼光的时候。”
  葛秋生点头。
  “google和 nvidia留著。”
  “留著。”叶飞道,“google是计算和数据入口,nvidia是算力底座。这两块不能动。国內的阿里不能动,腾讯降低五成仓位。还有一个asml也留著。”
  他说完,抬眼看向葛秋生。
  “正因为不能动,所以对冲就有理由。”
  葛秋生明白了。
  “以核心科技仓位的风险对冲为名?”
  “不是为名。”
  叶飞的声音很平。
  “它本来就是对冲。”
  若澜听到这里,微微抬眼。
  她知道叶飞这句话说得完全成立。google和英伟达的仓位还在,市场整体风险还在,对冲当然合理。可她也知道,叶飞真正要做的,不只是保护那两块仓位。
  葛秋生飞快的按动计算器。
  “这部分清仓后现金仓位大约240亿美元。”
  叶飞看了葛一眼,一时没有说话。这个数字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单苹果一个票,这些年涨了16倍。您当时的指示是买10个亿。”
  “確实比我想像的多。”叶飞道:“拿一半出来。”
  葛秋生停了一下。
  “120亿美元?”
  “120亿美元。”
  叶飞道:“做空交易仓位用这部分现金。”
  葛秋生看著他。
  叶飞继续道:“槓桿拉满。”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葛秋生当然知道“拉满”是什么意思。120亿美元的现金仓位,经过槓桿、衍生品、指数、期权、信用保护和互换结构放大之后,真正暴露出来的风险敞口,会远远超过帐面数字。
  这不是普通避险。
  这是以避险为外壳的一场进攻。
  葛秋生低声道:“工具怎么拆?”
  “不能只用期权。”
  叶飞道:“期权可以有,但不能全压在期权上。太集中,也太容易被看成单一方向下注。”
  他拿起笔,在文件边缘写下几行字。
  “金融股为篮子、指数空头、信用保护、股指期货、互换结构,都要放进去。”
  葛秋生点头。
  “做空標的以金融行业为主?”
  “金融行业为主。”
  叶飞道:“银行、投行、保险、券商、信用相关机构,都要覆盖。我们不是赌某一个名字,而是对冲金融系统继续下行的风险。”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雷曼这条线,可以稍微重一点。”
  葛秋生抬眼。
  “雷曼?”
  “嗯。”
  叶飞没有说得太玄。
  “贝尔斯登之后,独立投行模式已经被市场重新怀疑。雷曼的地產敞口、融资依赖、资產结构,都比別人更脆。”
  他把笔放下。
  “不要单独做成一条线。放在金融股篮子里,配合指数和信用保护一起做。”
  葛秋生道:“权重高一点,但不能高到像单点狙击。”
  “对。”
  叶飞看著那几行字。
  “雷曼可以重一点,但不能只有雷曼。”
  葛秋生在纸上记下。
  做空部分很快说完。真正的交易部署本来就是这样,冷、短、准確,像把刀一把一把放进看不见的鞘里。
  叶飞翻到最后一页。
  “反手计划也要准备。”
  葛秋生道:“等政府救市?”
  “等信號。”
  叶飞道:“一旦美国財政和美联储真正下场,救市政策出来,流动性开始稳住,行情会有一轮非常猛烈的反弹。”
  葛秋生问:“第一步买什么?”
  “金融。”
  叶飞道:“第一波反弹,弹性最大的不会是最好的公司,而是前面跌得最惨、最接近死亡预期的资產。”
  他停了一下。
  “花旗,高盛,美国银行,摩根史坦利,包括一些被错杀的保险和券商,都准备好名单。”
  葛秋生道:“仓位?”
  “八成。”
  葛秋生看著他。
  叶飞继续道:“但槓桿工具適当放低。反弹交易不要做得太重槓桿,那个阶段波动会很大,政策出来以后,市场也不会马上变得乾净。”
  葛秋生点头。
  “先吃金融修復。”
  “对。”
  叶飞道:“等第一轮反弹到位,再全部转向科技。”
  若澜坐在旁边,听见“全部”两个字,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葛秋生也抬了抬眼。
  叶飞的语气仍然平静。
  “危机里最赚钱的是做空金融。”
  他说。
  “危机后真正留下来的,是科技。”
  葛秋生低头写下几类名字。
  google。
  nvidia。
  apple。
  amazon。
  microsoft。
  以及其他算力、网际网路、软体、半导体、能源技术相关资產。
  叶飞看了一眼。
  “苹果到时候买回来。”
  葛秋生笑了一下。
  “现在卖,后面买?”
  “对。还有腾讯。”
  叶飞道:“好公司不等於任何时候都应该持有。交易归交易,未来归未来。”
  葛秋生没有再问。
  他明白叶飞的意思。
  现在卖掉苹果,是为了避开流动性杀估值;危机后买回来,是为了重新站到未来十年的增长线上。叶飞从来不是不喜欢苹果,他只是不愿意为喜欢付出不必要的回撤。
  叶飞把文件推回去。
  “你今天走。”
  葛秋生点头。
  “回上海。”
  “嗯。把未清仓的股票处理乾净,做空工具和交易对手重新拆一遍,不能集中在一条线上。反手做多的名单,也提前准备好。”
  “明白。”
  叶飞看向门口。
  “祁峰跟你一起回去。”
  门外的祁峰很快推门进来。
  “飞哥。”
  “你和葛总先走,最快的航班。”
  祁峰皱了皱眉。
  “你们不走?”
  “我和若澜晚几天。”
  祁峰的神色沉了一点。
  “还要留在美国?”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叶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华盛顿的问询刚结束,韦恩刚出现过,美国这座机器虽然没有动手,却已经让人看见了它齿轮深处的冷光。
  叶飞道:“危险已经过去了。”
  祁峰显然不太信。
  叶飞语气放缓了一些。
  “至少眼前的危险过去了。昨天他们没有动手,今天就更不会。现在他们要的是观察,不是抓人。”
  祁峰仍然看著他。
  叶飞指了指葛秋生手里的文件夹。
  “葛总那边更重要。资料在他手上,交易细节也在他手上。接下来真正要动的东西,不在华盛顿,在帐户里,在交易路径里,也在上海。”
  这句话让祁峰沉默下来。
  葛秋生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夹扣好。
  祁峰终於点头。
  “好。”
  叶飞道:“路上小心。能不在电话里说的,就不要在电话里说。”
  “明白。”
  葛秋生站起身,动作很快,却不乱。文件一页页收回夹层,像一把把还没有出鞘的刀被重新放进暗处。
  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
  “叶总,我回去就办。”
  叶飞点头。
  “越快越好。”
  葛秋生和祁峰离开后,会客室里只剩下叶飞和若澜。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窗外阳光更亮,华盛顿的街道彻底醒来。
  叶飞低头,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包里。
  若澜轻声问:“我们呢?”
  “去西海岸。”
  “见黄仁勛?”
  “嗯。”
  叶飞把包扣好。
  “英伟达不能只是一组持股结构。普罗米修斯需要算力底座,也需要更有力的支持者。”
  若澜看著他。
  “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叶飞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想好。”
  忽然他又笑了笑。
  “老黄是个很有趣的人,也许会聊的来。”
  若澜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替他把桌面上那份普罗米修斯研究计划放进包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替他收起某种还没有真正燃起的东西。
  “走吧。”
  叶飞看向她。
  若澜道:“去见老黄。”
  她说出“老黄”两个字时,语气很轻,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柔和。那个刚才还悬在“算力底座”上的名字,因为这两个字,重新变成了一个可以面对、可以交谈、也可以被託付的人。
  叶飞笑了一下。
  “好。”
  他们离开会客室时,走廊里有酒店工作人员推著清洁车经过。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毯上的花纹切成一块一块浅金色的影子。
  叶飞牵住若澜的手,走向电梯。
  他们將飞向西海岸。
  去见英伟达真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