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纯白之月
  ……
  “盲目迷途之人,请看过来!”
  这呼喊隱约耳熟?
  钱诚抬眸看去,见一佝僂老者,神色癲狂、手舞足蹈。
  他身著昏黄色教袍,领著八名学徒,將钱诚围在祭坛中央。
  老者高举手中教典,虔诚如信徒,疯狂似囈语。
  “痴愚蒙昧之人,都靠过来!
  身处苦难的人,你们有福了!
  【慈母】到来之时,瘟疫之风必將吹荒大地!
  凡人吶!
  敬请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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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高呼,他在祈祷,他在...头颅爆开,脑浆迸裂,溅了钱诚一脸。
  “黄昏秘教?
  既奉邪神,死兆自招!”
  月华清辉驱散了祭坛外的昏暗,银白长发如瀑披散,少女身高只到钱诚胸口。
  歪歪斜斜戴著不合身的宽大法师帽,银色假面遮住半张精致小脸,她提著滴血的长刀缓步走来。
  嘀嗒...嘀嗒。
  鲜血浸染,她那繁复瑰丽的缀星法袍上,氤氳著大片醒目的鲜红。
  緋色的长刀,殷红的血!
  眼看其余八名学徒拖延不了多久,已在惊恐中一个个倒在血泊。
  刀锋步步紧逼,兴许下一刻,便轮到敲开自己的脑壳。
  脸上的血都没顾得上擦,生死近在眼前,钱诚却在低头蹙眉,他在思考。
  【首先自己穿著同款的昏黄色教袍,身上也没有捆绑挣扎的痕跡。
  所以我现在是个无比虔诚,自愿作为祭品献上的邪神狂信徒?
  明明我刚还在游戏舱里通宵,好不容易熬到《痴愚乐园7.0》版本《旧日现世》更新,才创了个小號,选完最新推出的欢愚命途,正准备抢先体验呢!】
  可如今那轮悬掛夜空、繚绕十三重符文圆环的纯白之月,溅在脸上温热中带著腥味的血,一切魔幻又真实。
  【慈母】?
  这应是【黄昏】秘教的信仰,【升华】命途的真神·【腐世的慈母】!
  老人那熟悉的祷词,更仿佛不止一次在cg里听过?
  所以这里是...真·痴愚乐园?
  眼睛一闭一睁,玩个游戏就穿越了?
  那么眼前这位...?
  夜色为底、顶部绘有群星的宽大法师帽,银色假面,以及…標誌性的白髮紫眸与近在眼前的长刀?
  是你吧!没错了!唔姆怪!
  群星议会议长!
  81级·近神之侧·洞见真理·芙琳娜!(玩家人称唔姆怪)
  从4.0起,推了三个版本的主要剧情人物,別以为你戴著假面就认不出来!npc里,就你一个法师天天拿刀砍人!
  生死一瞬,儘管心中还有太多疑惑,眼下也得先活著才能寻求答案。
  回想前世《痴愚乐园》里对群星议会的记忆,钱诚紧皱的眉心暂且舒展,优雅的微微欠身。
  他在呢喃低语。
  “在圆环的注视下,穷尽世间万象之真理。”
  “於你我的目光中,窥见群星正位的奥秘。”
  长刀凝滯在空中,顺口接上群星议会的口令密钥,她歪了歪头,抬手扶住了险些掉落的宽大法师帽,假面下的表情似乎愣住。
  自...自己人?
  气氛一瞬间安静。
  芙琳娜隱约想起这趟过来,好像是为了跟群星议会里那位不曾谋面的老师接头来著,那么能出现在这里的自己人,唯有……
  不会这么巧吧?
  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唔姆↑↓?
  那...那个,老师,是您吧?
  之前您信里说,为了隱藏身份,您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与我见面……
  您这是打入了邪教內部?我不会破坏了您的计划吧?”
  虽然假扮成邪神祭品什么的,实在是太让人意想不到。
  她差点还以为接头地点被邪教徒撞破,顺手就给处理了。
  手忙脚乱间仓促收回长刀,她似乎不太好意思的微微低垂眼眸,潜藏眼底异色。
  这位老师的出场方式,实在令她古怪,可又在正確的时间,於正確的地点,对上了正確的密钥。
  同邪神信徒的泛滥成灾不同,在尊奉【神秘】,践行【保守、隱秘、真知】的【群星议会】里,就连她也是不久前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得知了密钥。
  总不能正好就有和她一样的人,也是刚巧知道了群星密钥,还恰恰被她在接头时间,於接头地点给撞见了?
  就算真有这样的事,可真?老师又哪去了呢?
  歪了歪头,甩掉脑海中近乎荒诞的念头,確认过身份,此时她再看面前这位“祭品”。
  血溅五步而色不变,刀锋咫尺而目不瞬,渊渟岳峙独立祭坛中央,別说脚步未挪动半分,就连脸上溅得鲜血脑浆都不屑於擦拭。
  不愧是老师呢!
  深深“窥视”一眼,她脸色发白,紫色眸子里浮现一抹搞砸了事的慌张,压抑著紧张的呼吸,芙琳娜扶著帽子,毕恭毕敬的行礼。
  “讚美群星,唔姆~
  初次见面,老师。
  我是芙琳娜·星维尔,之前跟您书信联繫的学生,很感谢您能给我这次面试机会。
  我会努力通过考验,爭取成为议会的正式成员,追隨您学习群星的奥秘。”
  说著,她似有意无意询问,“对了,老师,都见面了,学生还不知您在议会中的身份……?”
  钱诚眸光微沉,故作沉吟……
  他冷汗都下来了!
  没听错吧?
  那个4.0版本於满月阴谋之夜刺杀群星议会大议长,致使星穹崩塌,就此分裂议会,开启真理革命。
  直至6.0版本洞见真理,踏足近神之侧,至今没有被玩家討伐成功的81级世界boss!
  【议长大人!您刚叫我老师?还让我给您面试?
  见鬼!这给我干哪个版本去了?
  最关键的是,你把我要说的都给说了,我说什么呢?】
  钱诚之所以敢说出群星密钥与芙琳娜相认,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在《痴愚乐园》这款游戏里,作为隱藏於此世的阴影,整个群星议会从上到下都是潜伏在表面身份之下,极端保守的神秘主义。
  除了单线联繫的老师与学生外,互相都不清楚真实身份,只以代號相称。
  无人知晓群星议会有多少成员,又身在何处,说不定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忽有一日拿出假面,覆於脸上,露出诡譎的笑。
  主打一个戴上假面,一起讚美群星,面具之下,你我各执神明。
  且议会成员得受群星赐福,即便被侦测,也只会显示虚假的信息以便隱藏,钱诚完全可以把当下的身份,解释为【群星】掩饰的虚假身份,堪称於他而言完美的偽装。
  是以钱诚正打算偽装成刚加入群星议会的萌新,在此意外撞见了议会前辈,为了活命不得已自曝。
  计划的很好,但被芙琳娜抢了。
  从芙琳娜透露的信息分析,此刻时间线大抵是版本早期,撞见了群星议会对真·萌新芙琳娜的招新仪式,而自己被当成“hr”了。
  似乎也因为还没正式加入,招募芙琳娜的那位“正牌hr”老师,保持著议会一贯的“过分神秘”,只与她以书信往来从未透露身份。
  这也是她会把自己认错的原因。
  既然如此,他將错就错,先找个群星议会內部的身份穿,假装给个“offer”,再说些“考虑考虑”的话,“回去等消息”之类,看似不难把萌新期的芙琳娜应付过去。
  问题是眼下获知的有限信息,都来源於芙琳娜口述,自己怎么知道她那句:【还不知您在议会中的身份……】是不是试探?
  万一她老师曾在书信里提过,眼下一旦答错,怕不是必死无疑。
  好消息,身为穿越者,这题他会!
  坏消息,芙琳娜的老师,正是那位在满月阴谋之夜,被她刺杀身亡的群星议会大议长伦道夫·霍华德!
  【你这题我是答呢?还是不答呢?】
  钱诚:qaq!
  ……
  “老...老师?”
  见芙琳娜秀眉微蹙,抬眸朝他瞧来,钱诚知道继续沉默下去,只会越发引起怀疑。
  才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摸黑的钱诚不敢赌,无论是不是试探,回答正確答案总不会错,至少苟过眼下再说。
  钱诚长辈似的微微頷首,温润嗓音里透著学者般的优雅矜贵。
  “虚构真理,蒙昧世人。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学生,芙琳娜。
  你可以称呼我为:白月!”
  面上带著和蔼慈祥的笑,钱诚眸光意味深长打量著芙琳娜。
  【我在议会中是什么身份?
  难道你问了我就要告诉你?你是老师,我是老师?
  倒反天罡!】
  钱诚清楚即便知道正確答案,自己也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假使书信里已经交代过身份,芙琳娜是在试探自己,那么无论答案是否正確,都是异常。
  因为人不会回答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而毫无反应。
  可若是反问一句:【我不是告诉过你?】,这里一旦芙琳娜没在试探,而是诚心诚意的发问。
  那么自己就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导致暴露。
  所幸群星议会里都是装神秘的高手,这里避而不答、故弄玄虚,反而显得正常。
  【別问!我很神秘!】
  至於【白月】,这正是大议长伦道夫在群星议会里的代號。
  如果书信里没提过这个代號,这里就是自我介绍。
  如果书信里已经提过,这里就是强调重申。
  【你问我什么身份?
  我说:別闹!工作时请称代號!】
  这很合理!
  而芙琳娜只要知道白月这个代號的意义,就会明白自己看似故弄玄虚,实际上又確实在回答她的问题。
  而这同样也是钱诚对她的试探。
  ……
  白...?白月!
  群星议会大议长?!!
  瞬间!芙琳娜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湿透,右手已下意识握上刀柄,整张小脸深深埋在宽大法师帽的阴影下,看不真切。
  ……
  她果然知道!!!
  见芙琳娜眸光躲闪,手已握上了刀柄,显然对这个代號有反应,钱诚心下一沉。
  【不好!
  我暴露了?
  哪句话有问题?】
  儘管心下无比紧张,可钱诚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怯。
  当你狐假虎威的时候,別人不管信不信,都得对你存三分疑虑,而若是你自己脱下了虎皮,才是群狼扑咬之时。
  模仿著记忆里在游戏中触发大议长伦道夫时的语音互动,他望向芙琳娜的眸光越发慈爱,狭长眉眼如猫似的狡黠眯起,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怎么~
  芙琳娜,我的学生。
  你在紧张什么?”
  “啊!我...我只是没想到......”
  注意到芙琳娜深深埋著脸,那因紧张而下意识握住刀柄的手,似在隱隱发力,仿佛下一瞬便会长刀出鞘。
  钱诚话锋一转,替她解释。
  “別紧张,孩子,初次见老师呢,会感到紧张是很正常的。
  虽然我这趟来给你面试只是顺道,不过若你能通过接下来的考验,我也很高兴能成为你於【群星】之上的领路人。”
  “唔…唔姆~?”
  芙琳娜果真如初见老师的紧张学生,她始终深深埋著脸,语气怯生生的,掺杂著一抹惊魂未定的余悸。
  “白...白月老师?我...我可以吗?不知这考验是...?”
  “好孩子,如你所见。”
  徒孝而师慈,见好学生露怯,钱诚的態度愈加温和。
  他眸光扫到地上几具快凉透了的尸体,几乎张口就来。
  “我这趟专程过来,特意打入黄昏秘教內部,假扮成仪式祭品。
  除了隱藏身份与你相见,最主要的目的,便是调查这些邪神信徒所举行仪式背后的秘密。
  在群星的指引下,我预见了一场席捲大陆的浩劫,当祂自星界归来,万物皆应腐朽!
  去调查吧,除恶务尽,我亲爱的学生,你可以去周边为我寻找一些线索吗?”
  结合眼前的实际情况,钱诚半真半假的对芙琳娜发布了一个“任务”。
  “我会根据这次的调查结果,酌情考虑你是否能成为议会的正式成员。
  好好表现,我的学生,我期待著你屹立於群星的那天。”
  “您的意志,万死不辞!
  学生必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得了吩咐,芙琳娜逃也似的,迫不及待去调查那帮子还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邪教徒,一眨眼就没影了。
  望著她离去的方向,钱诚背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心底的阴霾如愁云般挥之不去。
  她在撒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