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徐阶吐血
  顷刻间。
  在场的东厂番子就已经將今日原先还堵著午门,言辞振振,要把严绍庆弹劾倒下的伏闕言官御史们,统统拿下。
  徐阶、李春芳面色大变。
  而被东厂番子拿下的言官御史们,纷纷被压在地上,三魂丟了六魄。
  “吕公公!”
  “吕公公,我等是冤枉的啊!”
  “我等职责所在,何来胁迫天子,又何来戕害忠良,又是如何就祸乱朝纲了啊?”
  “求公公明鑑!”
  “……”
  这些个言官御史,被东厂番子压在地上,一时间惶恐不安的吶喊起来。
  徐阶更是颤巍巍地走到吕芳面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对方:“吕公公!这又是何意!”
  他满脸涨红,本就堵著一口气的胸口,更是隱隱作痛。
  吕芳却只是看了徐阶一眼,便重新看向那些被拿下的言官御史们。
  “今日朝议诸事,应诸公所奏,奉陛下口諭,將这干狂妄小臣,下锦衣卫詔狱收监,待翁大立等一干犯官入京,一併审讯,是否相互串通,暗中勾结,泄露机密,造成倭寇来袭,百余名將士、船夫丧生一案!”
  说罢。
  吕芳猛地一摆手。
  那些个东厂番子就要將这些慌了神的言官御史们往玉熙宫外拖走。
  现场一片混乱。
  徐阶纵然有再好的养气功夫,可此刻见到这些清流一方的言官御史被东厂的人拿下,藏在袖袍下的手,也开始不断地发抖打颤。
  李春芳更是愤怒不已。
  “吕公公!”
  他刚上前一步,就要寻了吕芳质问。
  却被徐阶猛的伸手拦住。
  李春芳满脸不解,眼里喷涌著怒火。
  可徐阶却是强压著慍怒,紧绷著脸,衝著李春芳摇了摇头。
  吕芳方才说的很明白。
  今日伏闕弹劾的言官御史们,並不只是因为以言语奏疏戕害朝中忠良,才被下詔狱的。
  还有一条。
  可能暗中勾连翁大立等人。
  这三人又是犯了何罪才被拿下的?
  是黑水洋上沉掉那些海船和那些死掉的將士船夫!
  这是命案!
  是涉及百余条人命的命案!
  眼看著徐阶都將想要爭辩的李春芳拦下。
  那些原本还將徐阶视作依仗的言官御史们,彻底慌了神,此刻已经是六神无主。
  有人慌乱地看向了立在一旁的严绍庆。
  顶著满脸的眼泪和鼻涕,强行挣脱开东厂番子的束缚,跌跌撞撞衝到严绍庆的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抓住严绍庆的腿。
  “严绍庆!”
  “不!”
  “是严司业!”
  “严司业大人不记小人过!严司业如今是隆恩浩荡,深受陛下宠信,下官……下……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无珠,被猪油蒙了心。”
  “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胡乱弹劾严司业。”
  “还请严司业在陛下面前为小人说上几句话。”
  说完这些,此人或许是犹嫌不够。
  他鬆开严绍庆的腿,双手按在地上,匍匐在地,便衝著严绍庆叩拜起来。
  “只求司业出面,免了小人被下詔狱,小人愿奉司业如父母!”
  砰砰砰。
  这个为了活命,想要做严绍庆儿子的言官,开始在地上拼了命地磕头。
  周围一片寂静。
  眾人面色各异。
  要知道。
  这个想当儿子的言官,可是已经年近四十了。
  给还未成年加冠的严绍庆当儿子?
  即便是原先想要求情的李春芳都黑著脸转过头,不愿再多看一眼。
  而那些晚了一步,还被东厂番子扣押在地上的言官御史们,却是心中大怒。
  “史乔松,你他娘的不要脸!”
  “狗娘肏的玩意!”
  “亏你还是两榜进士出身!”
  被眾人唾骂的言官史乔松,立马回头看向这帮人,满脸愤怒:“是你们!都是你们!是你们蛊惑著老子和你们一起干了今日的事情!你们还要意思骂老子?!”
  回骂了一声。
  这个要当儿子的言官,重新跪在严绍庆面前。
  可不等他重新开口。
  那些同样被东厂番子拿住的言官御史们,却是纷纷挣脱开束缚,一起上前便將这人抓住,奋力拖到后方。
  旋即。
  眾目睽睽之下。
  这些原本还在大骂想要作严绍庆儿子的言官的人们,竟然也齐齐的跪在了严绍庆面前。
  “还请严司业明鑑!”
  “我等罪孽深重,但从今往后绝不敢再与司业敌对,只求司业能替我等说上一句,免了被下詔狱。”
  “我家尚有一双么女未曾出阁,今日便可送於司业,是纳作妾室,还是为奴为婢,全凭司业一言而决!”
  原本还以为没骨气的只有那个史乔松一人。
  可如今,这些人为了不被送进锦衣卫詔狱,竟然连亲生女儿都要送出去。
  徐阶看到这一幕,瞬间气血上涌,身子猛地一颤,伸出手紧紧地抓住李春芳的手臂,眼神看向玉熙宫外。
  李春芳慌乱无神,只能下意识的搀扶著徐阶,先向玉熙宫外走去。
  严绍庆只是冷眼看著对方离去,而后低头看向这些毫无骨气可言的清流言官们,冷哼了一声。
  面对这些人。
  他连开口回应一句的念头都没有。
  严绍庆抬头看向吕芳:“玉熙宫乃是陛下清修之地,岂容閒杂在此狺狺犬吠,聒噪不已。还请公公费心,早还宫禁安寧。”
  吕芳会意,含笑点了点头。
  再次看向那些东厂番子。
  眼神中闪过一道锋芒。
  这一次,这些个东厂番子再无顾忌,如狼似虎的上前,一旦抓住这些言官御史,便扣著对方拖往玉熙宫外,要押去锦衣卫詔狱。
  现场一片哭喊声。
  那可是锦衣卫的詔狱,就算没罪,进去走一趟,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更何况他们如今得罪了严绍庆,又牵扯进南直隶那边百余条人命的命案中。
  他们如今进了詔狱。
  还能活著出来?
  哭声震天,求饶声此起彼伏。
  到了最后,东厂的番子们无奈之下,只能是扯了布条塞住这些人的嘴巴。
  见到这些人终於是被拖走。
  吕芳这才上前,朝著严嵩拱手一礼:“几只跳樑小丑,吵到阁老了。”
  严嵩只是含笑摆手:“公公侍奉陛下要紧。”
  双方都未明说什么,只是眼神交换。
  严嵩便领著留在现场的眾人走出玉熙宫。
  跨出宫门。
  严绍庆就看到通往西安门方向的宫道上,李春芳正搀扶著徐阶,背对著眾人。
  此刻还没到下值的时候。
  徐阶该是返回內阁才对,而不是出宫。
  正在这时候。
  他便看到被搀扶著的徐阶,身子猛的一震,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亲自搀扶著徐阶的李春芳,神色剧变。
  只见一直伸手捂住胸口的徐阶,猛的浑身一震,一口殷红的血水,就从他的口中涌出。
  “阁老!”
  徐阶却是一把抓住李春芳,颤巍巍的捏著衣袖,堵在嘴上,闷声道:“他们可都在后面看著?”
  李春芳小心回头看向玉熙宫方向:“是,严家祖孙三人还有张居正、高拱都在!”
  “別回头!”
  徐阶用抓著李春芳的那只手用力地摇了摇:“继续往前走!老夫还不会死!”
  李春芳已经被嚇得没了主见,只能按照徐阶的吩咐,搀扶著他继续往前走。
  可李春芳却是满脸的不解,心中怒火中烧,又担忧不已道:“阁老!不过是又被严家贏了一局,何至於被气成这样啊!”
  徐阶没顾得上回答李春芳。
  又是一口血从喉咙里涌出。
  血水沾染打湿了他的衣袖,从指缝里渗出。
  而徐阶也已经是满脸灰白,没了半点血色。
  可他眼里却透著恨。
  “不是严家!”
  “也不是严家子!”
  “你难道还不懂吗!”
  李春芳满脸疑惑。
  徐阶接连咳嗽,倒是没有再吐血了,只是面色愈发不好。
  他气息飘忽的开口,嗓音沙哑。
  “是那些竟然要认贼作父的人!”
  “是那些要將妻女送於贼子为奴为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