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重黎
  “好一个俊秀的……光头。”
  路南烛看著眼前甦醒过来的傀儡,在心中暗自感嘆了一句。
  此时的傀儡眼神茫然,神情呆滯,一动不动地回望著路南烛。
  由於体內还未曾运转功法,它现在身上没有丝毫修为,不过是一个有著些许灵气的“凡人”,或者更为准確地说,有著那强横的肉身底蕴,它更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人形妖兽”。
  路南烛围著傀儡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决定將这种全新品种的傀儡,正式命名为“灵傀”。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虽然这具灵傀的骨肉躯壳已经炼製成功,但接下来的操纵才是真正的难题。
  古往今来的修仙界中,控制傀儡无非是灵石、魂石或是神识这几种传统方式。但以这些手段催动的傀儡,动作大多僵硬死板,能力实在有限。
  如今面对这具利用万年灵材拼合、且內部生生復刻了修士周天经脉的“灵傀”,唯有將其彻底炼製成一具身外分身,祭出一部分分魂依附其上,方能將其彻底控制,发挥出真正的玄妙。
  路南烛站在原地,默默回想起此前在天南时,曾在那本《尸脉化灵诀》中研读过的一门名为“寄灵化生”的奇特功法。此种功法与大名鼎鼎的《玄阴经》中所记载的“身外化身”秘术,倒是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寄灵化生”更加霸道。它所能炼製的分身,並不单单局限於那些缺少神魂的陨落修士躯体,只要秘法得当,甚至连一些高阶妖兽的躯壳,也是能够尝试祭炼一二。
  此外,通过此法形成的分身,不仅能够与本体隨时共享五感,而且在往后本尊遭遇生死大劫时,还能作为製作者最完美的夺舍退路。
  只要本尊的神识足够强大,完全不用担心会遭遇分身反噬本尊的风险。
  打定主意后,路南烛没有耽搁,当即依照功法中所记载的法诀,盘膝坐在石桌旁,开始尝试对这具“灵傀”进行分身祭炼。
  ……
  数周后,聆海峰山顶。
  路南烛独自一人在断崖的山顶上盘坐著。他一身平日里惯穿的宽鬆常服,静静凝望著远方平静的海面。
  迎面吹来的海风將他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也將他未加束缚、披散在肩头的一缕缕长发吹得根根分明。
  “满仓”此时正闭著眼睛,老老实实地臥在他的身旁。它圆滚滚的身体伴隨著平稳的呼吸略微起伏,在清凉的风中睡得很香。
  伴隨著一缕缕金红色的晨曦自远方的海平面上延伸开来,那轮红日终於在海浪声中渐渐钻出了海面,徐徐攀上高空。
  “来到这方修仙世界这么久,难得今日有空,能坐在此处看看日出。”路南烛沐浴在初升的日光中,有些感慨道。
  在山顶又驻足了一阵,待到太阳彻底升入高空,海面的雾气尽数散去,路南烛这才缓缓起身,一挥衣袖,带上被惊醒的“满仓”返回了山中洞府。
  一迈入洞府內,路南烛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石桌边旁若无人地忙碌著。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通体呈暗铜色、面目极为俊秀的光头青年,此时他正熟练地用著一些最简单的炼丹工具,炼製著炼气期修士所需的丹药。
  看著桌上已经被摆放得满满当当、足足装了有一大盆的成品“黄龙丹”,路南烛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有些无奈地开口叫停:
  “重黎,莫再炼了。这些丹药都足够你一路修炼到筑基期了。
  你天赋异稟、资质极佳,不是那些偽灵根修士能比的。而且此地的灵气尚可,对你接下来的修炼足够了。”
  那具被赐名为“重黎”的灵傀听到他的声音,神色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路南烛。
  隨后,它慢慢放下了手中尚未处理完的一株草药,一如往常般地应了一句:
  “哦。”
  路南烛看著重黎那副呆呆的样子,知道那是分魂尚未彻底適应分身的症状,只得摇了摇头,继续叮嘱道:
  “待会儿修炼前,记得去底层的药园,用引来的灵泉仔细浇灌一下那些灵药。
  哦,对了,二层那些傢伙也別落下了,过去餵点饲灵丸,顺便扔几枚新培育的龙血果。”
  看著重黎机械地点头应下此事后,路南烛便不再多言,转身进入了內室。
  如今的他已然將除了炼製筑基期精进修为的丹药以外的所有繁琐杂事,全部丟给了这具灵傀分身,自己则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专心修炼。
  宽敞的內室中,路南烛左手负於身后,右手拿著一枚功法玉简,左右踱步,开始盘算著接下来的修行计划。
  “已经修炼到了筑基后期,这功法往后所需的法力积累更为庞大,炼丹所需的原料还需儘快种植积累。
  之后,也该著手为结丹做准备了。看来得抽空出去一趟,打听打听那『降尘丹』的下落。”
  想到此处,路南烛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多亏了很早以前在天南时便服下过一枚“定顏丹”,如今年近“不惑”的路南烛,看起来依旧面如冠玉,光采照人,脸上根本寻不到半分被岁月侵蚀的痕跡。
  ……
  数日后,青云山脉,天柱山洞府內。
  一间充斥著浓郁灵气的巨大石室中,一位面容略显憔悴的中年男子正高坐在上首的主座上。
  他身著一袭朴素青衣,正是这魁星岛的掌权者——结丹中期修士,木龙真人。
  而在大厅下方的石阶前,杨涟升此时正躬著身子,神色极为恭敬地开口说道:
  “属下恭贺岛主顺利出关!看岛主今日气象,想必此次闭关修为又进益如飞,当真是可喜可贺!”
  “嗯。”
  木龙真人只是隨意地应了一声,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听著,一边正將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案几上,仔细研究著一左一右摆放著的两张破旧绢帕。
  “老夫闭关的这几年,岛內可有什么要事发生?”
  “稟岛主,您闭关的这些年里,我魁星岛境內风调雨顺,凡人百姓安居乐业,並未出过什么乱子。
  至於修仙界这边,岛內倒也一如既往地吸引了些散修来此游歷安家。”
  杨涟升依旧低著头,双手拱在身前,继续尽职尽责地匯报著。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上方:
  “不过,在这些新登岛的散修之中,属下倒是留意到了一名在阵法一道上颇有研究的筑基修士。”
  “哦?说说看。”
  木龙真人的手指继续在残缺绢帕上摸索著,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有些不经意地说道。
  获得了准许,杨涟升这才挺了挺身子,一五一十地將当年红月岛修士布下棘手阵法、他们几人束手无策,直到后来路南烛將此阵乾净利落地破解掉的始末,毫无保留地讲述了一遍。
  “若真如你所说,身为散修,能破去红月岛修士遗留的禁制,此人还真算是一个不错的阵法师。”
  木龙真人听完杨涟升的讲述,这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几张绢帕,抬起头正视下方,继续沉声问道,
  “此人的底细,可曾查明?”
  “稟岛主,属下不敢怠慢此事。事后我已经亲自去与其他数位负责其他外岛事务的同僚確认核查过了。
  此人底细清白,確实是一名不依附其他势力的散修,是几年前才被顾家召去做了供奉的。”
  杨涟升见岛主来了兴趣,连忙继续躬身回答:
  “当时与他一同来登仙阁办手续的,还有另外一名练气期的散修。依属下观察,此二人应是旧识,关係颇为亲近。”
  木龙真人听罢,轻轻点了点头,隨后长袖一拂。
  一瓶装有筑基期丹药的瓷瓶化作一道白芒,平稳地停在了杨涟升身前的半空中。
  “既然如此,老夫日后若是有空,自会择机去对他考校一番。
  若是他的阵法造诣真如你所言的那般了得,老夫到时自然另行赏赐。你先退下吧。”
  “多谢岛主赏赐,属下告退!”
  杨涟升面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瓶丹药,隨后躬著身子,缓缓退出了洞府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