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禁令解除
  “克列维先生。”
  皮埃尔·杜邦在两人面前站定。
  “皮埃尔署长。”伊恩微微点头,“您也来参加葬礼了?”
  “毕竟是大事。”皮埃尔的目光落在薇尔莉特身上,帽檐微微抬了抬,“薇尔莉特小姐,节哀。”
  薇尔莉特微微頷首,没有接话。
  “葬礼办得很好。”皮埃尔说,“拉塞尔主席的悼词,说得在理。”
  “您站在最后面?”伊恩问。
  “这种场合,我没穿制服就是一个普通的洛维尔公民,自然要站在后排。”皮埃尔解释道。
  三个人在梧桐树的阴影下站了几秒,风从大道尽头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那三位呢?”伊恩开口问,打破了沉默,“爱德华,阿尔贝,赫尔曼。他们还在洛维尔吗?”
  “走了,都走了。”皮埃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莫里哀家在报纸上发了讣告之后,警署也就没有再扣著那几位不放的道理。”
  “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了。”
  该说不说,伊恩其实鬆了一口气,从始至终自己都很怀疑那三个人。
  “你也可以走。”皮埃尔看了伊恩一眼,把烟点著,“限制出境的命令已经解除了,想回维恩兰隨时都可以走。”
  伊恩没有立刻接话,余光注意到薇尔莉特正看著自己。
  “我暂时不敢回维恩兰。”
  “此话怎么讲?”皮埃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在晨曦酒店袭击我的那个人,”伊恩观察著皮埃尔,“他很可能就是维恩兰人。”
  皮埃尔猛吸了一口烟,示意伊恩继续说。
  “那无面人影说了一句话,当时我没告诉你。”伊恩说,“『我亲自送你去见霜父莫尔戈斯。『”
  “而『霜父『这个名號是维恩兰民间对莫尔戈斯的称呼。”
  “所以你觉得,那个无面人是维恩兰派来的。”皮埃尔慢慢地吐出来一口烟,看著烟雾在风中消散。
  “有可能。”伊恩说,“我不確定,但我不敢赌。”
  皮埃尔又猛吸了几口烟,吐出烟圈。
  “你的推论有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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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父』是维恩兰民间对莫尔戈斯的称呼,但知道这个称呼的,不一定是维恩兰人。”
  伊恩看著皮埃尔,想要听他继续说。
  “塞拉西。”皮埃尔说,“神圣王庭的所在地。那里的人对四神在各地的称呼了如指掌。莫尔戈斯在维恩兰叫『霜父』,在沃罗涅叫『冰冷的接纳者』,在索恩叫『冬日长者』,在德拉文叫『死亡之父』。这些知识在塞拉西的神学院里是最基础的教学內容。”
  伊恩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所以你说那个无面人说『霜父』,有可能他是维恩兰人,但也有可能是塞拉西人。”皮埃尔把菸灰弹落在路边的泥土里,“总之,凭一个称呼就断定国籍,不够严谨。”
  薇尔莉特忽然在这时开口。
  “皮埃尔署长对塞拉西很熟悉?”
  “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待过几年。”皮埃尔对薇尔莉特的发问有些意外,把烟叼回嘴里,“在神圣王庭办的学校里读过书,所以了解一些他们那边的情况。”
  “您知道得比我多。”伊恩接过话头,没有让那个问题悬在那里,“塞拉西的事,我確实不太了解。”
  “不了解是正常的。”皮埃尔把烟掐灭在路边的灯柱上,“你们维恩兰人这些年连神圣王庭的税都懒得交了,还指望你们了解塞拉西?”
  前身的记忆里確实有这方面的信息,维恩兰是诸国中唯一一个在神圣王庭没有常驻代表的,这在其他国家看来几乎是离经叛道。
  “行了,我还有事。”皮埃尔朝路边走了两步,抬起手朝远处招了招,“马车!”
  一辆出租马车从街角拐出来,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红色的大鼻子,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他勒住韁绳,马车在三个人面前稳稳停下。
  “洛维尔警署。”皮埃尔对车夫交代了地点,然后朝伊恩点了点头,“伊恩先生,有什么情况隨时来警署找我。”
  “好的,皮埃尔署长。”
  皮埃尔弯腰钻进了车厢,车门关上,马夫韁绳一抖,马车沿著梧桐树荫下的大道朝港口的方向驶去。
  梧桐树下只剩伊恩和薇尔莉特两个人。
  大道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皮埃尔说的话,你听到了。”薇尔莉特低头看著自己身下的裙撑,“限制出境的命令已经解除了。”
  伊恩把手插进裤袋里,等著她说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维恩兰?”
  伊恩侧过头看著她。薇尔莉特没有抬头,髮丝被风吹起来,拂过她微微抿紧的嘴角。
  “不知道。”伊恩收回目光,“暂时没有確切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
  “走一步看一步。”薇尔莉特语气里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们旧贵族都是这样隨遇而安,没有规划吗?怪不得要被时代淘汰。”
  “想那么多干什么?”伊恩开口,“我觉得莫里哀家就挺好的,很安全,只要你们不赶我走,多住些时日也无妨。”
  “你还真是……”薇尔莉特终於抬起了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冒出三个字,“……不要脸。”
  伊恩笑了一下,没反驳。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沿著梧桐树荫下的大道朝春冠区的方向走去,莫里哀宅邸的屋顶已经在前方的树影间露出了轮廓。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吗?”伊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点半真半假的委屈。
  薇尔莉特的脚步顿了一下,旋即恢復正常。
  “谁想赶你走了?”薇尔莉特別过脸去,目光落在路对面的花坛上,那里的天竺葵开得正盛,“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
  “再说,你一个维恩兰年轻贵族,在莫里哀家赖著不走,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
  “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薇尔莉特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嚀,“觉得你是不是在打莫里哀家的主意。”
  “打什么主意?”伊恩故意追问,“打財產的主意?还是打人的主意?”
  薇尔莉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瞪著伊恩,脸颊上浮起的淡淡红晕显得十分可人。
  “你——!”
  “你什么你。”伊恩倒是一脸坦然,“假清高也是你叫的,小白脸也是你猜的,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就是…就是隨口一问!”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又羞又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隨口一问?”伊恩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那你脸红什么?”
  薇尔莉特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后退了半步。
  “今天天气太热了!”薇尔莉特一边说著,一边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走了走了,別在这儿磨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