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內气
  任家镇,清晨
  或许是因为阴煞之日的缘故,阴云在大宅青黑的瓦楞上压了小半夜,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大烟膏子似的死白,那股子教人喘不过气来的阴冷劲儿才算散去了一些。
  任家大宅外,守备的巡防团士兵早已经换过了两轮。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折腾,这些荷枪实弹的汉子脸上有些掩不住的疲惫,但身板依旧拔得如同扎在泥地里的长矛。
  巡逻士兵们脚步轻快整齐,听起来还有些悦耳。
  论起人数,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號,远比不得前夜马老六那帮匪兵;可只要瞧一眼那严丝合缝的站岗哨位,列队巡逻整齐的巡逻步伐,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也能看出两支队伍巨大的差距。
  任大富任老爷,此时依然只能睡在偏厢房暖阁,原因也简单,走了马大帅来了王大帅,现在任家大院又被王胜徵用了。
  ……
  大宅的主屋里,一根指头粗的灯芯在油盏里剥啄作响,昏黄的火苗把墙壁上的飞尘映得一晃一晃。
  王胜正盘膝坐在一张雕花大床上,身上的短褂早已被汗水浸得湿透,紧紧贴在背脊上。
  此时,他体內的气血就像是烧开了的沸水,在粗壮的经脉里横衝直撞,发出一阵阵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轰鸣。
  那是炼血巔峰的血气,磅礴、凝练,却因为找不到宣泄的闸口,把浑身的经脉撑得根根暴起,胀痛得像是要隨时炸裂开来。
  在內视的视界里,那层卡在炼血和內气之间的境界壁垒,死死地压在丹田气海之上,无论他如何调动气血去撞,对方都是纹丝不动。
  『怪不得大周世界那么多的习武之人,一大半都死死卡在炼血境,到老也只是个力气大些,能打一些的凡人。』王胜死死咬著后槽牙想到。
  突破这层壁垒,对寻常武夫来说,纯粹是一场豪赌。
  王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在经脉里乱窜的狂暴血气收拢起来,拧成一股劲,驾驭著体內这股近乎疯狂的力量,再一次朝著丹田处撞去!
  “嗡!!”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筋骨发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隨之而来的便是气血回流的剧烈反噬。
  那股冲不过去的血气倒涌回来,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嗓子眼一甜,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在眼前的地上。
  这种感觉难受得让人想抓碎自己的胸膛,大部分武夫冲关失败,就是被这股倒涌的气血震伤了经脉、伤了自身的根本,从此以后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再也没了向上爬的指望。
  可王胜敢选择此时突破,自然有所依仗。
  深蓝,加点!
  不对!
  『破界珠,调动元炁!』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吼。
  那枚从穿越之初就伴隨他左右的神秘珠子微动,一股极其精纯的元炁,瞬间化作一条洪流,直直地撞进了他已经有些受损的经脉之中。
  原本因为冲关而暴虐气血一下被抚顺,有些受损的经脉也被修復。
  很快元炁包裹著气血重新聚在了丹田之处,丹田处的壁垒被顺利打破,一片气海被开闢出来,而后破界珠里那些积攒下来的元炁还在不停地涌出来,融入气海之中,將这片气海越扩越大,並不断將之稳定。
  “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胜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吐在大炕前的虚空里,竟然凝而不散,像是一道白色的箭矢,直射出三尺多远,撞在对面的木格窗上,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王胜缓缓睁开眼,一双原本就漆黑的眸子里,隱隱有两道摄人的精光闪过,隨即便彻底隱入眼底的深邃之中。
  现在的他,身上再也没有了炼血境时那种气血充足、动輒满面红光的武夫气象。流转在周身的內气將他的气息遮掩得极好,皮肤白皙,骨骼隱隱透著一种洗髓之后的通透劲儿,若是不去瞧他那宽阔得有些嚇人的肩膀,打眼看去,倒像是个文秀书生。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此时提升有多大,单论战力,起码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最大的提升,还是神识上的脱胎换骨。
  他闭上眼,心神一动,五感被放大了十倍不止,方圆十几米內,墙缝里冬眠初醒的虫子在怎么蠕动、泥地里草籽发芽顶开土粒的微小动静,都清清楚楚地被他感知。
  往內看,甚至连自己每一根骨头上的纹路、每一滴內气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他都能查验得一清二楚。
  之前子弹对他还有不小的威胁,现在普通的枪械对他的威胁便已经极低了,步枪子弹能穿破皮肤也会被深处的肌肉和骨骼卡住,而且通过神识他还有极大的把握
  『怪不得,黑虎武馆这么多年来,前后收过几百个弟子,可真正能列入门墙的入室弟子,算上大师兄余肃在內,也只有区区四个人。』
  不见识內气境的风光,永远不知道武道前面的路有多宽。炼血和內气之间的差距,真正是比普通人和狗的区別还要大。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面对十条疯狗的围攻,大概率是要被活活咬死的;可一个修出內气的武者,面对十个炼血大成的武夫对战,却能轻鬆把对方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现在的他,要是再撞上任老太爷,根本不用等什么林生道长的黄纸符籙,也不用借用士兵的捕网铁鉤,单凭这一双拳头硬碰硬,他就有把握生生把那具殭尸砸成一地烂泥。
  而且,到了內气境界,黑虎武馆那些必须用內气才能催动出来的绝学招式,他也终於有资格去练了。
  把心中那股子激盪强行压了下去,王胜推开沉重的木门,走到了內院的天光底下。
  在清晨带著凉意的空气里,他不紧不慢地將武馆最基础的一套黑虎拳从头到尾蹚了一遍。每一拳打出去,拳风都隱隱带著一股子闷雷般的轰鸣,却被他用內气死死锁在方圆几丈之內,连院墙上的浮尘都没惊动半点。
  稍微適应了一下新的境界以后,王胜收了拳势,用內气將身上的汗水蒸乾,没有在任家镇多耽搁,把三娃子和李均等人叫了过来,点齐了人马离开。
  而在他们那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后头,还跟了几十个眼神里满是热切的任家镇平民青壮,那是昨夜里见识了巡防团吃乾饭、发安家费后,死活要跟来吃粮当兵的汉子们。
  任家镇里,任老爷见著王胜的队伍终於离去了,也是鬆了口气,想著总算是送走了这帮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