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气机
  驛站大门外,暴雨如注。
  周小乙一脚踹开最后挡在面前的一名兵士,反手一刀背砸在那人后颈上,將他打晕过去。
  紧接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见著马名已死,长陵郡的兵士们树倒猢猻散,也就没了要拦截鏢局的意思,转身对刘叉儿说道:
  “你们先走!我去接应陈鏢头!”
  经过刚刚的琵琶破阵曲的压制,李青禾已经是完全昏了过去。
  此刻,刘叉儿將李青禾扛在肩上,回望了一眼陈冲的方向,
  “那好!五十里外有个小镇,我们在那里集合!”
  周小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一头冲回了人群之中。
  在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刘叉儿没有回头去看,扛著李青禾,大步流星地朝后院马棚走去。
  再说鏢局的杂役三人。
  王二看著秦烈混在刘叉儿的身边出了驛站,趁著无人注意,便也想要浑水摸鱼。
  所以一边招呼著李狗蛋,准备一起逃出去。
  可是本就胆小的李狗蛋,经过刚刚那恐怖的一幕,算是彻底被嚇尿了。
  躲在桌子底下,双手抱头,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王二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一咬牙,只得三步並作两步,跟了出去。
  ……
  后院马棚。
  雨势比前半夜小了些,但依旧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马棚的顶棚被雨打得啪啪作响,几匹马被大堂里的喊杀声惊得不安地打著响鼻,马蹄在泥水里刨来刨去,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马车自然是跑不快的。
  在这种暴雨夜,山路泥泞湿滑,马车轮子陷进泥里,一两个人都推不出来。
  想要快速撤离,唯一的办法就是骑马。
  可马不够。
  鏢局此行一共就带了七八匹马,大多都还套在马车上。
  所以为了保住李青禾的性命,刘叉儿骑上了陈冲的那匹黑马。
  秦烈本想著也骑马逃命,四条腿总比两条腿跑得快,在这荒山野岭里,能多快一分就多一分活路。
  可他是鏢局的杂役。
  趟子手好歹还算半个鏢师,杂役呢?
  杂役是最底层的存在。
  只能搬货、餵马、打杂、干苦力……
  骑马?
  哪里轮得到你?
  还不等他跨上马背,就被一人直接给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杂役也配骑马?滚一边去。”
  秦烈心中忍著一口怒气,可看见对方是那脾气暴躁的鏢师王虎,也只好又窝囊地咽了回去。
  刘叉儿一直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粗略数了一下人头。
  “等等!”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目標太大了。”
  紧接著他对秦烈和一起逃出来的王二问道:“你们两个会不会骑马!”
  都这个时候了,不会也要说会啊!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三两人一路,分成四路,东西南北分著走。五十里外有个小镇,到时候我们在那里匯合。”
  鏢局一行人瞬间达成了默契,简短交谈了几句,便已確定好了路线。
  这时,王虎却对刘叉儿说道:“我身手好,我跟你一起。”
  “不行。那样就会有人单独行动,这是鏢行大忌。”
  王虎冷哼一声,瞄了一眼那昏死过去的李青禾。
  “刘叉儿,你现在可不是鏢头,可別忘了你的身份。你这么安排,难不成是想独揽功劳?”
  刘叉儿面色不变,可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驛站之內,打斗声还在继续。
  刘叉儿心中明白,此刻不是爭执,更不是內訌的时候。
  完成陈鏢头交代的护鏢任务,保住李青禾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那这样,这位李家小姐交给你。“三日后,若是人还没到,你就带著这位小姐继续南下。”
  王虎眼神略显复杂,“要你教我?”
  他也不客气,骑马上前,將昏死过去的李青禾往怀里一揽,用披风裹住,挡去雨水。
  然后带著自己的两名兄弟,一夹马腹,三人三骑衝出驛站大门,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
  刘叉儿看著三人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模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著还站在泥水里的秦烈与王二。
  “马车目標太大,走不快的。你们两个解开绳套,骑马跟我走。”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便各自去解开绳套。
  就这样,三个人,三匹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走。”
  刘叉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冲入雨幕。
  秦烈和王二紧隨其后,三骑朝著西边的山林疾驰而去。
  ……
  林子的另外一边。
  已至半步通玄的纯粹武夫周魁,大成的通背拳劲如铁鞭一样抽向白鱼机的心窍死门。
  而那柄精钢所制的摺扇,此刻也被周魁的左手死死缠住。
  白鱼机挣了几下,竟然没有挣脱,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在周魁的右拳之下。
  此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一拳下去,白鱼机是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生死一刻,武道上的差距,还是成了这位老鏢师无法逾越的鸿沟。
  白鱼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漫天风雨都吸入肺腑之中。
  体內精纯的武道真气开始在七十二道玄关窍穴內疯狂运转,如同一道火龙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真气激盪,窍穴轰鸣。
  七十二道玄关,在这一刻尽数贯通。
  下一刻,白鱼机並指如剑,指尖对准了周魁的心口。
  当那一道火龙真气从丹田涌出、穿过七十二道玄关、最终从指尖激射而出的瞬间——
  那一道真气凝如实质,在雨幕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线。
  咫尺距离,比周魁的拳风还要快上几分!
  周魁的瞳孔猛地一缩,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可是,他已经躲不开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去躲!
  下一瞬,白鱼机指尖射出的真气先一步贯穿了周魁的胸膛,在老人身体上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前后通透的血洞。
  老人蓬勃的心脉被那道真气瞬间撕裂,心臟在胸腔中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血如泉涌。
  这一击毙命的招数,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按理来说,如此一来,胜负已分。
  一个心臟被击穿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递出接下来的这一拳。
  可偏偏——老人的怒吼如天地猿啸。
  刚猛拳风不退反进!
  他的右拳,在心臟被击穿之后依旧递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技巧。
  这一拳四十几年的功夫,终究还是实打实的打在了白鱼机的心口之上……